之意,显然沉溺于痛惜爱子离世之事。她颈背上冒出一层汗意,密密麻麻如万蚁匍匐,痛痒难耐。她的脸上白了又白,应对之术如疾风般席卷过脑海。正欲辩时,却听门外黄门高唱:“太皇太后驾到——”
殿中人齐齐跪了一地,太皇太后扶着竹霜的手缓缓步入殿中,声音不怒自威:“平身。”
公西韫上前扶她坐下,脸色并不大好看,他笑问道:“皇祖母,您怎么来了?”
太皇太后拂袖坐下,神色淡然,语调不疾不徐:“哀家要再不来,只怕有些人要借着天象之事将着后宫翻了天去。”
淑妃知她所指,勉力一笑,恭声回道:“臣妾惶恐,惊扰太皇太后圣安。只是臣妾心中一片赤诚,皆为社稷与龙体所计。如今宫中多疾,若不早些化解,恐生变数。”
“那淑妃意下如何呢?”太皇太后淡淡问。
淑妃心里猛地一跳,见太皇太后面上肃然不似作假,遂咬咬牙,伏地叩首,诤言道:“为保皇室无虞,依臣妾愚见,只怕要送三皇子出宫避祸!”
宋湘宁只觉脑仁中轰然一声如有惊雷炸响,震得她气力全无,身若危石摇摇欲坠,眼中迸出狠厉的目光,死死盯住淑妃。她按下震如雷鸣的心跳,亦随淑妃之行拜倒御前,深深伏在地砖之上:
“皇上,天象之说本源夏商之朝,昔姒启杀益而承禹,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安服人心,称其所行皆顺天承命,伐有扈氏时更言‘行天之罚’,如此方可使六卿恭命,四海臣服;而商汤灭夏时,称‘有夏多罪,天命殛(ji)之’,并以‘日有食之’作为夏桀失德之天证,因此振臂而挥,一呼百召,改朝易代。此皆是不顺位而上之主为正域安疆而诡说天命之语,以天道王权相合而示得位之正。今吾朝从寒门布衣之身奋起,尊王攘夷,驱反贼,匡汉室,立国之正莫过于此!且如今皇上由先帝储君之尊顺位继承,今时若因玄幻之言而清皇室以避邪祟,臣妾斗胆,淑妃娘娘虽名为安定社稷,实则有伤皇上圣主之名,危及大靖立朝之本!”
说到最后,宋湘宁的声音已然颤如覆履薄冰,诚如忠臣良卿泣血进言之状,仰面时眼泪涓涓而下,仿佛雨中翠竹:“妾母子仰仗皇恩所幸,不惧蒙冤受屈,只怕皇上名节招损,臣妾与溟儿即便受万世轮回之苦,也难免其责。”
公西韫紧紧握住椅臂,手上青筋如蛟龙蜿蜒,几乎立时便要起身,身侧却掠过一丝冷冷目示,既是安抚,又是警醒。
他正色沉声:“淑妃为前朝后宫而忧,玥昭容亦以国祚圣躬为系。二妃其心可慰,朕称赏不已。只是天意难测,尚需加以斟酌,不可妄议以致徒生事端。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朕也乏了。”
淑妃脸上愕然,她不甘道:“皇上……”
公西韫眉峰蹙起,正欲出声,却听皇祖母道:“令氏一族身为开国功臣之后,为大靖开疆拓土,忠勇可嘉。淑妃身为令家儿女,自然也承其先祖之风,侍主之心,可见一斑。”她手中转动的沉香念珠徐徐碾过那沟壑丛生的肌肤,丝丝缕缕尽显出苍暮和沉稳,“天垂象,见吉凶。钦天监观测天象,是其本职,监正之言,不可全然不信。”
她声音微顿,悠然扫过淑妃眼底的得意与玥昭容面上的惨白,娓娓而道:“天道远,人道迩。星宿之变,关及人事,亦需慎之又慎。岂可因一番推演,便定天家血脉之罪?此举,非但于皇子不公,更易使小人借机构陷,乱我宫廷!”她的声音沉了两分,颇有厉色。
说完,太皇太后冷峻的面色又柔和了两分:“驱灾避祸,之法多矣,未必要行此绝人之策。”
公西韫谨声应是,问道:“依皇祖母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方有两全之策?”
太皇太后道:“为安人心,亦为查验,可在宫中设禳星祈福之典。于永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