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中年人若是不笑,艾芙只当他是寻常路人,可他蓦地冲她这么一笑,顿时又让她生出一股面熟之感。
艾芙凝起目光又在中年人的脸上一遍睃巡,然后扭头再看看这铁铺,霎时间,一个念头闪现:这个人……还有这家铁铺……这家铁铺,这家铁铺原先的主人姓艾!姓艾啊!
“艾老二——”
艾芙重新将目光扫向青衫中年人,想象着自他口中唤出一声“艾老二”,这个中年人与这间铺子的主人是相识还颇为交好,这是她从小时候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搜寻出来,这么多年,她经常温故着那些片段,生怕时间久了,就越发模糊了。
心底涌出一点兴奋,就待她的嘴角涌出一些笑意,预备向青衫中年人打听这间铁铺原先主人的下落时,青衫中年人开口了,却是朝铺里头的:“高老大——”
他这一声音色浑厚,里头的人瞬时就来到铺面门口,高老大赤着膀子,年纪从他行举间看得出来应该是与青衫中年人相当,但许是因为长年吃苦,显得要苍老一些,赤膀汉子先是瞥见艾芙,面上一怔,转眼见到中年人,登时就弯下半截腰:“王当家的,您来了,请……请里头坐!”
王当家的摆摆手:“不用了,我把租收了就走,一会儿我还有事。”他说着这句话时,眼角眉梢间带着得色,眼梢有意没意地朝艾芙面上一扫。
艾芙这才意识到,原来这间铺子是这个被唤做王当家的中年人的,只是被他租给了这个高老大,每月按时来收租。
高老大就有些面现为难,脸皮皱起,褶子一下多了不少,他苦着脸道:“王当家的,这个月的能不能缓缓,本来是没有问题的,结果小儿子感了风寒,请郎中看诊,费了不少银子!”
艾芙一听这两人对话,知道她在这里颇为多余,便凝着眉头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边走边疑惑。
原来她的生父是个打铁匠!
只是……为何这间铁铺会转到王当家的手上?
印象中,这姓王的只是常过来遛弯,并不曾拥有这间铺子啊,他与父亲也不像是租主关系啊?
难道那会儿她还太小,她根本看不出么?
艾芙快至巷尾时,她止住脚回过头来,发现姓王的已经转身出了巷口,手中一掂一掂的,应该是刚自高老大讨到的租钱。
见此,艾芙快步往回走,想跟踪那个姓王的,却在经过铁铺时,听到高老大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妇人的哭泣声。
“这个王不死的!简直笑面虎一头!”高老大似是以脚踢了什么东西,里头发出一声闷响。
艾芙摇摇头,将要提步走开,又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银子给他,咱们还有银子抓药吗?”
高老大重叹一声:“老不死的王八!瞧他那得瑟样!我对他客气还不是因为租他的铺子,他以为我不晓得他做得那些腌脏事?我呸!艾老二两口没了,但他们的铺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手上啊!还有那两女娃,我猜八成也是被他给卖了!也不知他背后使什么腕子,当年的县太爷竟就答应把这铺子贱卖与他了!那么几两银子就把这铺子给弄到手,背后要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高老大的头削给他当蹴鞠踢!”
“行了,你声间小点儿,莫叫人听去咯!以后咱还指着这铺子过活呢!”妇了哽着咽喉劝止。
“才过完年,哪来的主顾?”高老大气还是气着,但声音确是低了些。
铺门口的艾芙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该拔脚走人,可是两只脚似被胶在了地上,她抬了几次脚,愣是没抬起来。
还是在听到里头再有动静传出时,她才惊魂一般地快步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