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桌上摆的座钟。快要十一点了,我必须快点写。
因为很快整座房子就会彻底安静下来,亨利会踩的楼梯吱吱作响,手里会捧着一杯热牛奶,来到三楼接我。这是他习惯,等我喝了牛奶,我们会一起去卧房,准时十二点上床睡觉。
所以,我要抓紧时间。
事情还要追溯到一个月以前。
十一月三日是母亲去世三十四周年忌辰。我和亨利自从搬到华府,已经有四年没回去祭奠了,于是今年他带着我回到了波士顿。忌日那天,我们一家人去母亲坟前祭奠,完了之后,晚上有个小型的聚会,来的都是亲属,或者父亲和母亲以前的朋友。
宴会上,我遇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我上学时女子学校的校长,伊丽莎白·阿加西斯夫人。
女子学校是她和丈夫路易斯·阿加西斯④建立的。我第一次见到路易斯·阿加西斯先生,是在入学式上。我很早就从父亲口中听说过他,说实话阿加西斯先生在帕克小屋里每月举行的“周六俱乐部”聚会,在波士顿学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入学典礼上,在场的学生都可以问他一个问题,而我大着胆子问,女子什么时候可以加入“周六俱乐部”,引得他发出了大笑。他的回答让我心生敬佩,他说:“只要解开那个谜题,任何人都可以加入,无论男女老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加入。”
“周六俱乐部(the-Saturday-Club)”的成员称自己为“科学流浪者”——那不过是他们自我嘲弄的方式,这群头脑顶呱呱的科学先锋们,竟将自己比作乞丐和那不勒斯的流浪者,每每想到这个称呼,都让我忍俊不禁。然而,正是这群科学流浪者在聚会时,为我们的国家勾勒出了一所科学研究院的结构草图。内战爆发时,我作为一名美国卫生会志愿者参战,那时候有许多市民都想为战争尽一份力,他们积极提交个人发明。北军的将军们才发现,这些发明对作战有巨大的帮助。二月,阿加西斯先生得到了马赛诸塞州议员亨利·威尔森的支持。在威尔森的帮助下,他们重新拟定了一个议案。这份议案很快被递到了议会,三月三日林肯总统签署了一份国会法令——美国国家科学院成立⑤。
我最后一次见到阿加西斯先生,是在内战结束后。他为我颁发了“女子学院代表人物奖”,并称赞了我,他说为我感到很自豪,那天我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之后他们夫妻两人前往巴西进行了两次探险。很可惜,我婚后一年,听说他过世了。
再次见到校长伊丽莎白·阿加西斯夫人。她并不像是我在学校上学时那么严肃,而且我们又都喝了点鸡尾酒,当时气氛很轻松——丽兹,她让我这么亲切的叫她,我们谈了许多。
她说,孩子,自从上次一别,许多年过去了。再次见到你,看到你的左手上多了一枚闪闪发亮的结婚戒指,我本应为你高兴。可是我发现,尽管你一直在笑,但看上去并不开心。
我从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细致入微的观察我,体会到我内心深处的感受。
我沉默了片刻,对她说出了心里话。把对现实生活的一些不满,特别是我并不愿意从波士顿搬去华盛顿特区这件事全部倾诉了出来。我不喜欢那边的氛围,尽管我的生活表面上变得显贵了许多,却如空中楼阁般的空虚。我第一次告诉别人,我想当一名职业的摄像师,将来开一家店,专门为人们照相,这就是我想追求的梦想。
我说起了母亲对我的要求——“追求自我,实现梦想”——可我现在一定很让她失望。
丽兹微笑的说,她与我母亲是旧相识,而且从我祖母那辈开始,我们家的女子就是追求自由和独立的典范。她偷偷的告诉我,当年我母亲嫁给父亲时,曾有人表示这桩婚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