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汉东省委组织部的一份红头文档,象是一阵裹挟着沙砾的风,吹进了京州市光明的区委大院,也吹进了汉东官场每一个敏感人士的眼里。
《关于谢长树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文档内容言简意赅:免去谢长树同志边西省某县县委书记职务,任命其为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
表面上看,这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平级调动。
从一个偏远的贫困县县委书记,调任省会城市的内核区区委书记,虽然是重用,但也还在正处级的框架内。
毕竟谢长树在边西确实干出了成绩,带着贫困县脱了贫,上过日报,受过嘉奖,履历硬邦邦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体制内的人,谁不是长着一颗七窍玲胧心?
关于“十四个计划单列市将明确为副省级城市”的小道消息,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旦那个传说中的中央文档正式下达,京州市作为副省级城市,其内核区光明区的一把手,将铁定成为副厅级干部。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多少基层干部,甚至是在省直机关熬白了头的处长们,一辈子都卡在正处级这道坎上,那是他们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谢长树倒好,人还没到,位置先占上了,只等政策的东风一来,就能原地起飞,轻轻松松迈过这道鸿沟。
这哪里是小步高升?
这分明是坐上了直升机!
京州市,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
刚刚上任第三天的谢长树,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京州街景,脸上没有一丝升迁的喜悦,反而满是阴霾。
他觉得自己快抑郁了。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骨子里大族子弟的精神洁癖在作崇,自从踏进这个大院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刚才去食堂吃饭,几个科员在角落里低声说笑,他明明听不清内容,却本能地觉得人家是在议论他:“看,那就是京城来的大少爷,来咱们这儿摘桃子的。”
秘书进来送文档,那躬敬的眼神在他看来,也充满了讽刺:“恭喜书记,这位置占得真是时候啊。”
“啪!”
谢长树烦躁地把手中的签字笔扔在桌上,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这算什么本事?啊?这算什么本事!”
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吼道:“我谢长树要赢,是要靠真本事赢!靠这种钻政策空子的手段上位,就算赢了祁同炜,也会被京城的圈子里笑掉大牙!”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病态的敏感中。
他甚至不敢主持会议,不敢去食堂,每天就躲在办公室里吃盒饭,象是做贼一样。
……
与谢长树的自我内耗截然不同。
京州市委大楼,副书记办公室。
刚刚履新的赵达功,此刻正意气风发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取着秘书的汇报。
他从边西省中江市委书记,调任汉东省京州市委副书记。
短短三天,他调研了四个局,召开了两次办公会,处理了积压的三件难案。
那一副雷厉风行、精明强干的实干家派头,迅速赢得了京州官场上下一片的敬畏。
谁能想到,这个正在为京州发展鞠躬尽瘁的人,其实是个时刻准备着背刺盟友、跳船投敌的顶级伪装者?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谢长树一脸颓丧地走了进来。
赵达功挥挥手让秘书出去,然后起身给谢长树倒了一杯水,看着对方那副象是霜打茄子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还在为别人的闲言碎语闹心?”赵达功淡淡地问道。
“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