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半山腰的风带着一丝海岛特有的咸湿与凉意,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面对祁同炜那句看似随意的询问,文爷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更加璨烂了几分。
浑浊中透着精明的老眼,在祁同炜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手中的核桃“咔哒”转了一圈。
“哎呀,既然是陈伯的侄子,那就是一家人嘛!”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祁同炜的问题,而是极为热情地指了指身后半山大宅,用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半咸淡”普通话道。
“这里蚊虫多,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若是不嫌弃,去舍下喝杯粗茶?我也好跟你们细说陈伯生前的事。毕竟人都走了,能有个亲戚来送送,也是他的福分。”
“这……”
赵阳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找那个“听者有心”的嫌疑人,而不是去一个陌生老头家里喝茶聊天,这简直是在浪费宝贵的办案时间。
“好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祁同炜竟然欣然应允。
他上前一步,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蹲下身,看着那条德牧,笑着赞道。
“老先生这狗养得真好,纯种的德牧,毛色发亮,骨架宽大,一看就是精心照料的。看来您是个讲究人。”
文爷拽了拽狗链,呵斥了一声:“黑子,老实点!”
随即笑道:“哪里哪里,闲来无事,养个畜生解闷罢了。几位,请!”
……
几分钟后。
半山大宅露台。
这里视野极度开阔,坐在藤椅上,通过白色的罗马柱栏杆,正好能俯瞰脚下那片漆黑脏乱的贫民窟。
如果不看外面,单看这室内的陈设,简直会让人以为穿越回了旧上海十里洋场公馆。
昂贵的黄花梨茶桌散发着幽幽的木香,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看不出年代但明显价值不菲的青花瓷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落款竟然都是民国时期的名家。
这种低调的奢华,与几百米外的丁屋,形成了极度割裂且荒诞的对比。
“来,尝尝我这三十年的陈年普洱。”
文爷坐在主位上,动作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一股浓郁醇厚的陈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金钱和时间堆积出来的味道。
祁同炜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并没有象一般的访客那样拘谨。
当文爷将茶杯推过来时,他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行了一个标准的“扣指礼”。
“好茶。”
祁同炜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赞叹道:“汤色红浓明亮,滋味醇厚回甘,有一股子樟香。老先生,在这港岛乡下,能喝到这种极品普洱,您可不是一般人啊。”
“哈哈,什么一般人,不过是个躲清静的老头罢了。”
文爷打着哈哈,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却在茶雾的掩映下,死死地盯着祁同炜的每一个微表情,试图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后生仔,听口音,你们是从内地来的吧?不象是两广人,倒象是北边的?”
观察这么细?
这老头有点意思!
祁同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老先生耳力真好。我们是汉东来的,做点小生意。这不,家里老爷子临终前念叨着有个堂弟当年跑到了港岛,叫我们一定要来找找。没成想……”
祁同炜指了指山下丁屋:“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人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唉,是啊,人没了。”
文爷也跟着叹气,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