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县的天空依旧阴沉得象一口倒扣的黑锅,雨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象是要把这连绵的群山彻底洗刷一遍。
林城长途客车站出口。
一辆县委办的黑色桑塔纳早已等侯多时。
车门旁,李达康的秘书小王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事故责任认定报告》,神色焦急地张望着。
祁同炜的身影刚一出现,小王就快步迎了上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急促:
“祁书记!您可算回来了!李县长特意让我在这等您!”
祁同炜一愣,看着秘书那焦急的神色,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
小王将那份文档递了过去。
“书记,您先看看这个。石头沟……塌方了。”
祁同炜脸色骤变,一把抓过文档。
当他看到标题,再看到内容,最后看到应鸿祺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时。
他的手猛的攥紧。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看向风县的方向,眼中的怒火,比外面的暴雨还要猛烈
“祁书记,县长说了,您只要签个字,剩下的事县里会处理,不用您操心。”
小王在一旁催促道,“车已经备好了,送您回县招待所休息……”
“休息?”
祁同炜冷笑一声,随手将那份足以决定一个科级干部政治生命的文档,卷成一团,随意地塞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上那辆桑塔纳,而是转身走向一旁镇里的破212吉普。
“回去告诉李县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祁同炜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目定口呆的小王,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的兵,我自己会管。”
“这字,我不签。”
“去石头沟!”
……
通往石头沟的山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吉普车在烂泥中咆哮、打滑,有好几次都差点冲出路基翻下山沟。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祁同炜却坐在后座,纹丝不动,神情冷峻如铁。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看着窗外那片贫瘠而苍凉的大山。
前世,他为了往上爬,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牺牲别人,最终把自己也变成了权力的祭品。
这一世,他拥有一切。
如果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如果连是非曲直都不敢面对,还要靠牺牲一个基层干部的政治生命来保全自己所谓的羽毛。
那他重活这一回,还有什么意义?!
还要这通天的背景,有什么用?!
“轰轰——”
吉普车终于冲过了最后一道泥潭,停在了石头沟的村口。
此时的事故现场,依旧一片狼借。
探照灯刺眼的光柱在雨夜中晃动,挖掘机的轰鸣声、人们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祁同炜推开车门,没有打伞,直接跳进了没过脚踝的泥水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应鸿祺。
这个昔日里在沙河镇呼风唤雨、甚至还有点小贪念的镇长,此刻正象个最普通的民工一样,挥舞着铁锹,在塌方体上疯狂地挖掘着。
他浑身上下全是黄泥,脸上、头发上糊满了泥浆,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那件平日里穿得笔挺的夹克衫,此刻被雨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还被树枝挂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他看起来狼狈、凄惨,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在他周围。
无论是县里派来的安监局干部,还是现场的施工人员,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和怜悯,甚至还有几分避之不及的嫌弃。
就象是在看一个染了瘟疫的将死之人。
官场没有秘密。
李县长要拿应鸿祺祭旗、要让他背黑锅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