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肃杀与威严,让他深刻体会到了“祁振邦”三个字的分量。
这里住着的,是这片江山的奠基人!
终于。
车子停在了一座青砖红瓦的小院前。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古朴与厚重。
“到了。”
祁同炜推开车门,带着手脚僵硬的陆梅渊走了进去。
穿过回廊,走进餐厅。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个粗瓷大碗,还有墙上挂着一幅开国大典的黑白照片。
一位老人,坐在桌边。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六五式军装,领口敞开,满头银发如雪。
虽然年事已高,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身虎威犹在,坐在那里,就象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正是祁振邦!
“爷爷,人带来了。”祁同炜轻声道。
祁振邦抬起头。
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目光,落在陆梅渊身上。
陆梅渊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立正,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
“首……首长好!我是沙河镇副镇长,陆梅渊!”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却透着质朴的忠诚。
祁振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好。”
他招了招手,声音洪亮:“别拘束,到了这就跟到了家一样。来,坐下,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两杯。”
陆梅渊战战兢兢地挪过去,只敢坐半边屁股。
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下酒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
祁振邦拿起桌上的那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酒,竟然亲自起身,要给陆梅渊倒酒!
“首长!!!”
陆梅渊吓得魂飞魄散,“噌”地一下弹了起来,象是被火烫了一样,双手死死护住酒杯,恨不得把头磕在桌子上。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折煞我了!我……我自己来!”
这位给自己倒酒?
他怕自己折寿!
祁同炜在一旁笑着没动,也没劝。
祁振邦伸出一只大手,稳稳地按在陆梅渊肩膀上。
如同当年一样,依旧力气大得惊人,陆梅渊竟然动弹不得,被硬生生按回了座位。
“坐下!”
祁振邦声音不高,却透着坚持。
“这杯酒,你受得起!”
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
祁振邦放下酒瓶,端起自己酒杯,看着陆梅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沧桑。
“这杯酒,我是替沙河的父老乡亲敬你。”
“也是替我自己罚的。”
陆梅渊双手捧着酒杯,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首长……”
几杯酒下肚,老人打开话匣子。
或许是见到了家乡人,或许是想起了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祁振邦眼框渐渐红了。
“小陆镇长……”
祁振邦声音有些哽咽,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我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们!”
“几十年前,我从家乡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再受苦,是为了让他们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摆脱那个穷字!”
“可是……”
老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
“前些日子,小炜跟我说,沙河有的村子,直到几年前才通了电!甚至像石头沟那样的村,到现在还没通公路,老百姓还在走泥巴路,路,细粮都不能顿顿吃!”
“我这个当兵的心里有愧啊!”
“愧对那片养育我的土地!”
说到动情处,老帅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象是砸在陆梅渊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