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炜静静地听着客厅里那两个高手间的谈话,心中感触颇深。
平心而论,从两人的对话里,可以明显听出,高育良的段位确实和姑父还差着一截。
但这并非完全是能力的原因,更多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不同,格局自然也就不同。
就比如刚刚对《万历十五年》的理解。
高育良是从学者的角度去分析制度的得失,体制的弊病。
而姑父裴一泓,则是站在一个真正的政治家的高度,去俯瞰历史的脉络,洞察权力和制度的本源。
高下立判。
一旁的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高育良更是兴奋莫名,感觉自己胸中的抱负与理想,即将找到实现的舞台。
然而,就在此时。
裴一泓却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高育良心中所有的兴奋!
他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完了!
官场之上,言谈举止皆有深意。
领导抬手看表,这个举动往往只代表一个信号——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是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还是哪点表现引起了对方的不悦?
高育良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刚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试图找出自己失误的地方。
可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表现得堪称完美,既展现了学识,又表达了靠拢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难道是自己的级别太低,对方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刚才那番礼遇和探讨,不过是看在祁同炜的面子上,逢场作戏?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他淹没。
高育良强压下心中的沮丧,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笑容,准备起身告辞。
然而,意外再次降临。
只见裴一泓放下手腕,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送客的意思。
“光顾着和高老师聊天,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都到午饭时间。”
他看着高育良,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高老师,如果不嫌弃,中午就在家里吃个便饭?简陋得很,没什么好菜。正好小酌几杯,继续刚才的话题?”
真的留饭?!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高育良感觉自己如同坐了一趟惊心动魄的过山车,上一秒还在地狱,下一秒却已置身云端!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怎么可能拒绝?!
高育良连忙站起身,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能有机会聆听裴部长的教悔,是育良的荣幸!就是育良酒量微薄,怕是不能让裴部长您尽兴。”
裴一泓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高老师太谦虚了。说实话,我的酒量也很一般。不象同炜他爸,那才是真正的海量!每次跟他喝酒,我都只有被灌醉的份!”
这句看似无意,抱怨大舅哥的话,却让高育良的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同炜他爸?
能把堂堂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灌多?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大舅哥的身份就能做到!
实力、地位,绝对不在裴一泓之下!
甚至……
高育良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所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祁同炜,背后的家族究竟是何等恐怖存在?!
就在高育良暗自揣测,心神激荡之际。
裴一泓已经转头,对秘书吩咐道:“小郭,去小食堂安排一下。让他们多做几个同炜爱吃的菜,再拿两瓶好酒过来。”
郭西聪点点头,就要去打电话。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