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掠过纸面,继续说道:
“这房子,显然就是这个女孩子的过去。门脸宽阔、檐角高昂,看来她应是出生在高门贵户之中,家境显赫,远非寻常人家可比。”
“您再看这窗户,开得极大,几乎占去了大半墙面。”
“窗户大,则视野开阔,说明这家人必定在某一领域——或许是文采,或许是权术——有着一定的造诣与地位。”
“然而门却画的异常窄小。这一小,可就意味深长了。”
“一来,可能暗示家规森严,进出不得自由。二来,或许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不愿为外人所窥见。三来”
小豌豆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也可能表示这女孩子天性喜静,不爱交际。她更愿独自站在明亮的大窗之后,悄悄观察这个世界,却不愿轻易踏入其中。”
“她其实是爱着这个世界的,渴望通过这扇窗,见识天地之美,人情之趣。可另一方面”小豌豆的眉尖轻轻蹙起,“她又深深觉得这世界是危险的,不可信任的。她内心缺乏安全感,因此才画了这样一扇小门,仿佛在告诉自己:我只开放这么一点点,剩下的,谁也别想进来。”
她将手指缓缓移向画中伫立的人。
“再看画中人,也就是她自己。”
“她很聪明——我总觉得,额头饱满的人天生就更灵敏些。可她拥有的或许还不止是聪明,更像是一种智慧,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与见地。”
说到此处,小豌豆的语气忽然低落下来:
“可到了树这里——也就是她所设想的未来,情形就不太妙了。”
“您瞧,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树冠虽然茂密葱郁,生机勃勃,可上头却压着一块迷迷蒙蒙的乌云。这云简直成了一坨,一块,根本就不是一朵。”
“最关键的信息点,还得回到这个树洞。”
“树洞里的那株小苗,将死未死、欲活难活恐怕在她心中,早已是个死胎了。”
“所以——”小豌豆蓦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她恨极了这块云。她想要杀了这块云。”
分析至此,她突然“咝”的一声吸了口气,像是被自己的推论惊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讶异与担忧,望向李值云:“师父,您没得罪过什么人吧?上头有云,您的名字也刚好是云。”
李值云先是一怔,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越笑越欢,胸膛震颤,几乎停不下来。
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抬手抹了抹眼角,“这副画,是景真元年才发现的,至今算来已有十年了。十年前,师父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你说,我能得罪谁呢?”
听到这话,小豌豆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抬起小手拍着胸口,连连吐气,软声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真真是吓死崽崽了。”
李值云捏捏她的小脸,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她最终杀死了这块云吗?”
小豌豆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毕竟,这是在行动之前画的。”
李值云点头,将此画的来历告知了小豌豆,“就是那口棺材里发现的。十年前,发现了此画。十年后,装着一对佛眼。师父想着,咱们明日就出发洛阳,去一趟梵音阁,打听打听这口棺材。”
梵音阁,一听这三个字,仿佛一串警铃在自己耳边响过。
小豌豆抖了抖耳尖,在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是梵音阁香主的事情告诉师父。
况且说,梵音阁阁主祈远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半个姑父了。
自家人走亲戚,好像也不必那么周吴郑王,兴师动众。
“在想什么呢?”瞧着小豌豆愈发深邃的眸子,李值云轻声发问。
小豌豆波浪波浪脑袋,“也没什么”她还是觉得,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我只是在想,师父查棺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