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得让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计划。
他巫医下了蛊,而这蛊能够篡改记忆。
篡改的记忆,是他编造的。
让她以为自己是北凉将领的女儿,让她以为父亲死于杨绍之手,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战场上受伤被救,爱慕于他,成了他的妾室。
都是假的。
她的名字不是赫连云。她是杨绍身边人,那个在战场上一个人一把剑挡下金兵的人
她拦下金兵,让杨绍回了城。她毁了他的整个计划。
所以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不是简单地杀了她。杀了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亲手杀了杨绍。
等她伤好了,他会把她送回大周。杨绍,取得他的信任,然后——
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完美的计划。
单于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抱过她。她的身体很软,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她的嘴唇也很软,带着药汁的苦味和他塞给她的蜜饯的甜味。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攥得那么紧,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睛里全是羞涩和紧张,没有一丝防备。
一丝都没有。
她信他。
全心全意地信他。
单于拓把手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嘎嘣响。
“不过是颗棋子。”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颗棋子而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戈壁滩上的夜晚,冷得像刀子。
远处的天边有一弯月亮,细细的,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想起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看着他,里面有感激,有羞涩,有爱慕。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关上窗户。
他坐回书案前,拿起一本兵书,翻开,又合上。再翻开,再看两行,又合上。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她的脸沾着血的样子,她昏迷不醒的样子,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她叫他“拓”的时候脸红的样子,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的样子——
每一张脸都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弯刀,拔出刀鞘。
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寒气逼人。
他握着刀,站在屋子中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刀插回鞘里,挂回墙上。
“不过是个女人。”他对自己说,“等计划完成了,想怎么处置都行。”
单于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应该高兴的。
计划顺利,杨绍的命不久了,那个女人已经变成了他的棋子,任他摆布。
他应该高兴。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信任。
毫无保留的、像孩子一样的、纯粹的信任。
他是大金的五皇子。
他的母亲是低贱的侍妾,在他七岁那年被大妃活活打死。他从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信任。父亲不可以,兄弟不可以,女人更不可以。
他靠着自己的手段,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杀过人,背叛过盟友,睡过敌人的女人,也把自己的女人送给过敌人。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想起她叫他“拓”的时候,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想起她被他吻的时候,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