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除了一层厚厚的、踩上去咯吱作响的玻璃碎片和被踩得稀烂的组织碎块,更触目的是那或焦黑蜷曲、或被锐器贯穿斩首、或被冰冻碎裂的丧尸残躯。
它们姿态各异,堆积在某些要害通道口或者曾经被重兵把守的“巢穴”门外,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爆发的惨烈清剿。
云初站在原本是医院大堂入口、此刻却堆满障碍物的临时壁垒后方。
她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依旧干净得不合时宜,只有鞋边沾染着深沉的黑红污迹。
银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脸颊边,更衬得她眼神如千载寒冰。
她身后,不再是六个人。
是一百零七名劫后余生的活人。
构成如同末日画卷里突兀的生命音符:
老弱: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内圈。几位头发花白、穿着病号服的老者坐在搜罗来的椅子和垫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四周,或是紧紧抓着身边亲人的手,呼吸微弱。
几个年纪更小、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大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恐惧,被母亲或老人死死抱在怀里,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妇女,腿上盖着毯子,眼神却异常清醒地注视着壁垒外。
一名因化疗而掉光头发的男人,虚弱地靠在柱子上,眼神疲惫却坚定。
角落里还躺着一个被临时担架抬来的大肚子孕妇,她脸色苍白,腹部高高隆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在疼痛和恐惧的间隙艰难喘息着。
普通青壮年:构成了人数最多的群体,他们是维持这个临时群落运转的骨干。
穿着医生白大褂的(但大多已肮脏破损),穿着撕裂护士服的,穿着保安制服的(但制服早已不保,武器也千奇百怪),以及更多穿着平民衣裤的男女。
他们脸色疲惫不堪,衣服上沾满污迹汗水和血痕,头发散乱,握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铁棍、消防斧、椅子腿、甚至钉着钉子的木板。
他们或站或坐,神情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极度渺茫的焦虑中反复切换。
大部分人时不时将目光投向那个屹立在壁垒口、瘦削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的银发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