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转为更深的关切:“廷云,你部此次虽获殊荣,但伤亡损失必然极大。补充可还顺利?军政部那边,何敬之等人办事,有时难免…若有需要为父出面协调周转之处,你千万不要客气。我这财政部的老面子,在某些场合,或许比你们军中的批文更管用些。”
程廷云心中一动,正好顺势提出装备之事,也将委员长的暗示稍作转化:“多谢岳父关心。兵员补充尚算及时,但重装备,尤其是坦克、装甲车和重炮,损失惨重,补充极其困难。军政部库存本就有限,各方都盯着。方才会议上,委座亦深感我军重火力匮乏,提及…提及或可尝试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设法筹措。岳父您也知道,家父虽有些旧关系,但毕竟己退出政商一线多年…”
沈万钧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既是委员长的意思,也是程廷云和26军的真实迫切需求。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嗯…此事,确有必要,而且也并非没有操作空间。军政部的常规渠道,效率低下,且各国政府此刻对华首接军售多有顾忌,程序复杂。走商业渠道,通过有实力的洋行或贸易公司,反而可能更灵活快捷。”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父亲瀚公,与上海的礼和洋行、怡和洋行,香港的太古洋行,乃至一些美国的贸易公司,都曾有过深度合作,旧谊犹在。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机会,一同去拜访一下子文先生?他虽己辞去财政部长专职,但仍是中国银行的董事长,全国经济委员会的常务委员,对国际贸易、金融外汇的影响力,无人能出其右。而且,他素来主张加强军队现代化建设,对德械、美械装备尤为看重。若能得到他的首肯和支持,由他出面牵线或提供便利,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宋子文!程廷云眼中精光一闪。这位民国时期的金融巨擘、“国舅爷”,掌握着国家的钱袋子,与欧美财团关系极深,确实是打通高效军购渠道的最关键人物。若能获得他的支持,远比父亲以私人身份奔波更为有力,也更能避开军政部内部的可能掣肘。
“岳父大人深谋远虑!若能得子文先生鼎力相助,实乃国家之幸,我26军将士之幸!此事若成,于抗战全局亦大有裨益!”程廷云立刻表示赞同,语气中带着感激和期待。
通过沈万钧的精心安排,次日下午,程廷云脱下戎装,换上一身深色中山装,与身着长衫马甲的岳父沈翰宸一同,乘车前往位于汉口特一区(原租界)一处幽静且戒备格外森严的花园洋房。这里是将介石夫妇在汉口的居所之一,宋子文来汉时也常下榻于此。
经过严密盘查,他们被秘书引至二楼一间宽敞典雅的书房。书房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西壁皆是书柜,陈列着中西书籍。宋子文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批阅文件。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感。
“沈次长,程军长,请坐。”他起身,与沈万钧握手寒暄,对程廷云则稍显客气地点头示意,语气平淡却不容忽视,“程军长万家岭扬我国威,令人钦佩。”话语是赞赏,但语调却保持着距离感。
“子文先生过誉了,份内之事,不敢当此盛誉。”程廷云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秘书端上咖啡后悄然退下。沈翰宸作为引荐人和中间人,率先切入正题,语气恳切而凝重:“子文先生,今日冒昧来访,实为抗战大局计,为前线将士计。”他将程廷云所部装甲力量在万家岭战役中的关键作用、目前的严重损失、军政部补充之困难,以及委员长对此事的关切(巧妙地表达为希望开辟多元渠道增强军备),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宋子文静静听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