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8月 赣北 万家岭
万家岭上的硝烟,并未随着枪炮声的停歇而立刻散去。它们如同无数阵亡者未能安息的魂灵,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低徊缠绕在这片被彻底重塑了地貌的山岭沟壑之间。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浓密的烟霭,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映照着一幅宛如地狱绘卷的战场残景:层层叠叠的日军尸体以各种扭曲僵硬的姿态铺满了山坡、填塞了堑壕、倒毙在残破的工事旁;被摧毁的武器、散落的弹药、烧焦的军服碎片、破碎的太阳旗随处可见;一群群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日军俘虏,在中国士兵冰冷枪口和仇恨目光的监视下,蹒跚而行,走向未知的命运;中国军队的医护兵和民夫们则在紧张地抢救己方伤员,收敛烈士遗骸,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胜利后的疲惫、悲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第26军、第74军以及其他参战部队,在连日惨烈至极的攻防鏖战中,同样伤亡枕藉,许多建制连队打得仅剩不足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昂士气弥漫在幸存将士中间。全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主力的辉煌战绩,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饱经战火摧残、屡屡因装备劣势和指挥体系问题而后撤的军队的灵魂深处。他们用铁与血证明,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期,中国军人依旧有能力、有决心将入侵者拖入地狱,并战而胜之。
捷报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电波、电话、传令兵,向着西面八方传递开去。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薜将军在接到程廷云和俞济时等前线指挥官联名发来的详细战报时,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激动之色。他凝视着地图上万家的位置,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对身旁的参谋长吴逸志说道:“锡旗,看到了吗?万家岭!松浦老鬼子的106师团,完了!这是自抗战以来,我军首次全歼日军一个整师团!其意义,绝不亚于台儿庄!”他当即口授电文,一方面向武汉军委会报捷,一方面通令嘉奖所有参战部队,尤其高度赞扬了第26军“正面坚韧、反击果决、装甲突击堪称典范”,第74军“迂回及时、断敌退路、血战功勋卓著”。
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辕。 委员长在接到九战区的捷报时,正在为日渐逼近武汉的敌军前锋而忧心忡忡。当侍从室主任林蔚念完电文,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连续说了三个“好!”字,阴郁的脸上终于绽放出难得的光彩。他看向同样在旁边侍立的陈诚“辞修,你看!我就说嘛!我们的部队,是能打的!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薛伯陵指挥得当,程慕白、俞良祯、王佐临这些个黄埔学生,没有辜负革命军的荣誉!好!很好!”他立刻指示:“立刻将万家岭大捷的消息通告全国!要大肆宣传,鼓舞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所有参战将领,一律从优叙功!对第26军、第74军等部队,要优先补充兵员、装备!尤其26军的装甲部队,此战立下奇功,要重点补充!”
顷刻之间,“万家岭大捷,歼敌逾万”的头条新闻,如同插上了翅膀,席卷了全国各大报馆。
《中央日报》以头号铅字和激扬的文字宣告:“赣北空前大捷,敌一零六师团殆遭全军覆没!”盛赞“我第九战区将士,在薛岳将军指挥下,予敌以毁灭性打击,扬我国威,振我士气!”
《大公报》的社论则更为深沉激越:“万家岭之胜利,非仅一地域之得失,实乃我中华民族不屈精神之明证! 此役证明,寇兵虽悍,我忠勇将士凭借血肉之躯与卫国信念,亦能战而胜之,将其最精锐师团打成齑粉!全国同胞,当此胜绩,更应坚定抗战必胜之信心!”
《挺进报》作为国民政府军方喉舌,更是连篇累牍地报道细节,尤其突出了“铁幕将军铁甲雄师锐不可当,首捣黄龙,几生擒敌酋松浦”的传奇情节,将程廷云和他麾下的装甲团、邱清泉的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