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颠簸的公路上驶向武汉,越靠近这座战时首都,空气中的紧张感便越发浓烈。车抵武汉,程廷云立刻感受到与鄂北整训基地截然不同的气氛。市区表面依旧喧嚣繁华,长江码头上帆樯如林,街道上人流如织,报童仍在叫卖着振奋人心的消息。但仔细看去,许多机关门口己在打包搬运物资,街角张贴着疏散引导的告示,防空掩体的标志随处可见。日军飞机空袭的警报声不时凄厉地划破长空,提醒着人们战争己迫在眉睫。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预感,如同长江上弥漫的水汽,笼罩着这座岌岌可危的江城。
最高军事会议在武昌珞珈山蒋公馆召开。会场气氛庄重肃穆,将星云集。除了蒋介石、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最高军事当局领袖,李宗仁、程潜、薛岳等各大战区长官、集团军司令赫然在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香烟的烟雾在室内缭绕,仿佛每个人心头的阴霾。程廷云的到来倒是引起了不小关注。这位刚刚在台儿庄打出赫赫威名的“黄埔之光”,以其独特的留学德国背景和显赫战功,成为会场焦点。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军界要员均与他握手寒暄,言语间多有赞许,但目光深处各异的神色,却让程廷云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武汉会战的战略部署。 巨幅的华中军事地图上,清晰的蓝色箭头从南北两个方向,如同两支巨大的铁钳,首指武汉。日军企图沿长江溯江而上攻克武汉,并同时从大别山北麓南下,意图合围并占领中国这最后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彻底摧毁中国的抵抗意志。
“情报确凿,”参谋总长何应钦用教鞭点着地图,语气沉重,“倭寇己调集华中派遣军(畑俊六大将)、第11军(冈村宁次中将)为主力,辅以华北方面军部分部队,海军第三舰队游弋长江,总兵力约三十万,飞机数百架,舰艇百余艘。其势汹汹,志在必得。预计其进攻发起时间,应在七月以后,待洪水期稍退。”
随后,军令部长徐永昌阐述了初步拟定的作战计划:“保卫大武汉之作战方针,在于以外线之势,依托鄱阳湖、大别山、幕阜山等天然屏障,构筑数道防线,节节抵抗,逐次消耗敌军,争取时间,以空间换时间,粉碎敌速战速决之企图。我军拟分为江北、江南、武汉卫戍三个兵团,第九战区(陈诚)负责长江南岸,第五战区(李宗仁)负责长江北岸及大别山方向,层层设防,与敌持久周旋…”
会场内争论激烈。有将领主张应吸取淞沪、徐州教训,不应再过于重视一城一地之得失,必须避免主力决战,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亦有将领慷慨陈词,认为武汉地位至关重要,国际观瞻所系,必须不惜代价,坚守到底,予敌重创。
程廷云在发言中简要汇报了第26军整训情况,并强调了装甲部队在防御作战中用于战术反击的重要性,获得了不少务实将领的认同。他深知,武汉地处江汉平原,核心区域无险可守,若一味死守,恐重蹈徐州覆辙,甚至可能输掉整个抗战的家底。但若不战而退或稍触即退,于民心士气、国际影响皆难以交代。关键在于这个“度”的把握——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长的时间,并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
会议间隙,蒋中正单独召见了程廷云。蒋介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着便装,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得意门生,也是让他心情最为复杂的学生之一。他并未立刻让程廷云坐下,而是缓缓开口,带着浓重的浙江口音:“慕白,台儿庄一役,你打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也没有辜负党国的期望,第26军,打出了黄埔的威风。很好。”
“校长谬赞,此役上赖校长及李长官运筹帷幄,下赖将士用命,友军协力,廷云不过尽军人本分。”程廷云恭敬回答。
“嗯,不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