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的一个学生官,平日里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此刻却状若疯虎,打光步枪子弹后,竟抡起工兵铲扑向敌人。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被血水和泥浆浸透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带来了一丝绝境中的微光:“总队长!接通了接通孙团长那边了!他他带着税警总团部分弟兄,在在西边五里外的葛隆镇顶住了鬼子另一路追兵!他让您让您务必伺机突围!不能再不能再填进去了!”
程廷云的心猛地一抽。孙立人还活着!还在战斗!这消息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丝火种。他再看一眼腕表,距离七十二小时殿后任务的底线,仅剩不足六小时。主力大军应当己大部分脱离险境。
是时候了。再坚守,己无战略价值,唯有全军覆没。
他深吸一口饱含硝烟与死亡气息的空气,做出了一个痛苦至极却无比清晰的决定。
“周锐!” “在!” “传令:各部以现存最高军官为准,交替掩护,向西南葛隆镇方向,逐步脱离接触!指挥部立即转移!” “那侧翼的弟兄”周锐望向那边死战不退、枪声渐稀的阵地。
程廷云眼中掠过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楚,声音低沉却如钢铁交鸣:“他们是在为我们所有人争取生机。告诉他们任务完成后,相机向南京方向转进!若能活着到南京,我程廷云请他们喝酒!”他知道,这道命令,近乎让那个排的弟兄承担了最终的“断尾”之责,生还希望渺茫。这是指挥官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命令在残存的阵地中迅速传递。幸存的中国士兵们开始利用复杂地形和日军进攻的间歇,以小组为单位,艰难地、一步一血地向西南方向且战且退。每一声撤退的哨音,都伴随着又一批将士的毅然转身,扑向追兵,用最后的生命换取袍泽撤退的宝贵时间。那个侧翼的排,如同熔铸在阵地上的铁钉,战斗至最后一息,枪声最终彻底湮灭在日军的喧嚣中。
撤退之路,同样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死亡之路。日军察觉守军意图,追击与炮击如影随形。程廷云带着不足千人的残部,在泥泞的田野、破碎的村落和交错的水网河汊间艰难跋涉。伤员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不断有人因伤势过重或体力耗尽而默默倒下,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潮湿的土地上。他们埋锅造饭的炊烟会引来炮火,短暂的休息时常被冷枪打断。
傍晚,冷雨再起。在一片靠近葛隆镇的茂密竹林边缘,他们终于与孙立人派出的接应小队汇合。孙立人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新添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当他看到程廷云和这支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几乎人人带伤却仍保持着战斗队形和警惕眼神的队伍时,这位硬汉的眼眶瞬间红了。
“程长官!”孙立人上前,仅存的右手紧紧抓住程廷云的手臂,声音哽咽,“你们辛苦了!打得太苦了!”
“抚民兄”程廷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沉重的问询,“弟兄们都带出来了?”
孙立人沉重地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我带出来的,不足七百。税警西团快打光了。其他都路阻且长,折在路上了。”
两位从血火地狱中并肩杀出的将领,相对无言,唯有冰冷的雨水默默诉说着那无尽的悲怆与苍凉。
短暂的汇合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情报显示,日军正从多个方向试图合围所有滞后的中国军队。他们必须立刻继续向西南方的昆山、苏州方向转移,那是通往南京防线(吴福线、锡澄线)的生命通道。
接下来的转进,更像是一场与死亡赛跑的艰苦行军。他们避开大路,专寻小道,昼伏夜出。沿途所见,尽是溃退的乱象、被遗弃的装备、以及遭日军飞机扫射轰炸后的惨烈场景。程廷云和孙立人展现出卓越的领导力,尽力收拢沿途遇到的散兵游勇,队伍像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