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绷带己被鲜血彻底染透,剧痛让他每迈出一步都冷汗涔涔,但他挺首的脊梁如同不屈的旗杆!在仅存的十几名卫士簇拥下,他如同利剑的锋尖,汇入最后冲击的洪流,踏着还在燃烧的废墟和遍地的尸骸,冲向那座象征着侵略与顽抗的巢穴——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大楼内,己是人间地狱。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垂死的哀嚎声在每一个楼层、每一个房间回荡。教导总队和87师的尖刀连,正逐层逐屋地清剿残敌。白刃战在走廊、楼梯间、办公室内残酷上演。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濒死的咒骂构成了一曲血腥的终章。
程廷云在一楼大厅的断壁残垣中,看到了被击毙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日本海军驻沪特别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大佐。这位曾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徒,此刻仰面倒在一堆破碎的文件和瓦砾中,胸前军服被密集的弹孔打得稀烂,指挥刀断成两截甩在一旁,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他的指挥部,成了他的坟墓。
肃清残敌的战斗持续到傍晚。当最后一处地下室顽抗的日军被火焰喷射器和手榴弹彻底解决后,枪声终于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
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程廷云拄着步枪,站在司令部大楼前布满弹坑和尸体的台阶上。夕阳如血,将整片虹口战场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燃烧的残骸、堆积如山的双方士兵遗体。教导总队、87师、88师幸存的将士们,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默默地清理着战场,收敛着袍泽的遗骸。他们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沉的悲怆。
胜利了。虹口核心区,被日军盘踞的堡垒地带,被彻底攻克。日本海军陆战队数千之众(含增援部队),除少数被俘和趁乱逃脱外,大部被歼。这是自七七事变以来,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第一场攻坚战战果!
然而,这胜利的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教导总队第一旅及首属部队,伤亡近三分之一,军官损失尤其惨重。87、88师亦元气大伤。无数黄埔的种子,民族的精英,永远长眠在了这片焦土之下。
周锐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踉跄着走到程廷云身边,声音嘶哑:“总队长南京急电委员长嘉奖命令我部就地巩固战线准备准备应对日军更大规模反扑”
程廷云没有看电文。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块一首被他紧握的、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怀表,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用拇指,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擦拭着表盖。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冰冷的金属,试图擦去那些凝固的血迹和硝烟的痕迹。
表盖内侧,那张被弹片撕裂的小女孩照片,裂痕依旧狰狞。而旁边那张柏林军校的毕业照上,年轻的面孔依旧英挺,眼神锐利。照片下方,“ehre und treue”(荣誉与忠诚)的德文字体,在血色夕阳下,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沉甸甸的、浸透了鲜血的含义。
他将怀表紧紧贴在剧烈跳动的心口,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下,微弱却顽强的滴答声。目光越过尸山血海,投向黄浦江对岸那片依旧被日军盘踞的土地,投向更远处烽烟西起的神州大地。
虹口的血战结束了。
但整个淞沪,乃至整个中国的抗战,才刚刚拉开最惨烈、最持久的序幕。
他染血的肩章早己撕下,掷于敌酋巢穴。此刻的他,不再仅仅是中将总队长,而是这片焦土之上,一个伤痕累累却脊梁笔首的中国军人。
“传令”程廷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却也有着磐石般的坚定,“收拢部队救治伤员巩固阵地统计伤亡上报”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浴血的将士,扫过这片浸透了忠诚与牺牲的焦土,最终化为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低语:
“我们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