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周锐的声音带着震惊。
程廷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冰冷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起来。他不止一次在前世的影视中看过这个场景，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在德国留学期间，他深入研究过日俄战争和日军战术。这是典型的“玉碎”冲锋！日军指挥官在防线被严重压缩、部队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且意识到中国军队的攻势己难以单纯依靠工事和火力阻挡时，往往会选择这种孤注一掷、以命换命的“万岁冲锋”！企图用武士道极端的狂热和死亡冲击，打垮对手的意志，撕开一道血路！
这恰恰证明了一点：虹口的战局，天平己经开始向中国军队倾斜！日军的指挥官，己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祭出这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招数！
“命令！”程廷云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一种洞悉敌人意图的冷酷和决绝，响彻在小小的观察点，“所有部队！停止强攻！立刻就地巩固现有阵地！轻重机枪！给我全部架起来！迫击炮，集中火力，覆盖鬼子集结区域！手榴弹准备！告诉每一个弟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叶里最后一丝空气都压榨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子弹：
“稳住！放近了打！用子弹和手榴弹，给我——送这些倭寇下地狱！一个不留！”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通过还能奔跑的传令兵，传遍血火交织的前沿阵地。
刚刚还在发起决死冲锋的中国士兵们，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迅速收缩。他们依托着炸塌的墙壁、巨大的弹坑、燃烧的汽车残骸、甚至战友的遗体，构筑起一道道临时的死亡防线。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被迅速架设在最有利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片正在集结、发出疯狂嚎叫的日军人群。士兵们默默地将一颗颗手榴弹拧开保险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步枪手们拉动枪栓，冰冷的刺刀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裹挟着死亡与疯狂的人潮！
虹口血战的最高潮，在这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焦土之上，轰然来临！一方是退无可退、陷入绝境、企图用自杀式冲锋逆转战局的困兽；另一方是付出惨重牺牲、终于看到胜利曙光、决心用钢铁与怒火将侵略者彻底埋葬的铁血之师！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日军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的“板载”吼叫，和中国士兵粗重的喘息，以及机枪手缓缓扣上扳机的轻微声响。
程廷云靠在冰冷的锅炉壁上，左肩的伤口因他刚才的嘶吼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厚厚的绷带，顺着破烂的军服袖管缓缓滴落。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视线阵阵发黑，但他用右手死死扣住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筋，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簇燃烧的幽火，透过望远镜，死死锁定着那片汹涌而来的、象征着最后疯狂与终结的死亡浪潮。
他右手中，那块沾满血污、冰冷刺骨的怀表，指针在硝烟弥漫的晨光中，依旧顽强地、无声地向前跳动。表盖内，撕裂的小女孩照片与完好无损的军校生影像，在这决战前最后的死寂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