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泞的油布上。
沈疏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污渍滚落下来。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悲恸!都到了这种地步他想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让出宝贵的救治资源,给那些还能继续战斗的士兵!
这就是黄埔的军人!这就是程廷云他们誓死追随的理想所铸就的灵魂!
“快!加压包扎!固定!准备担架后送!快!” 沈疏桐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加坚定和急促!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和恐惧,动作更加麻利而精准。她将更多的纱布死死地压在那个暂时被止血钳控制的创口上,用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绕固定,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必须救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为了这份超越生死的军人气概,为了程廷云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份被点燃的信念!
“蒋排长!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一边包扎,一边对着昏迷的蒋先云嘶声喊着,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力灌注给他。
救护队员们被沈疏桐的决绝和蒋先云的话语深深震撼,动作也变得更加迅速有力。很快,一个简易的担架被重新加固,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蒋先云抬起,准备冒着炮火向后方的野战医院转移。
沈疏桐用沾满血污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准备护送。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她看到了——程廷云正踉跄着、嘶吼着,挺着刺刀冲向搏杀的前沿。
一个被蒋先云部冲散的叛军溃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嘶吼着朝救护队所在的洼地猛冲过去!显然是想杀出一条血路!
“小心!” 程廷云瞳孔骤缩,嘶声狂吼!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他猛地拔出刺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溃兵的后背狠狠掷了过去!
“噗嗤!”
刺刀带着巨大的惯性,深深扎进了溃兵的肩胛骨!那溃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身体向前扑倒!
沈疏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抬头!她看到了那个狰狞扑来的溃兵,也看到了溃兵背后那道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身影——程廷云!他正朝着她这边踉跄地冲过来,脸上是惊骇欲绝的表情,手中己无寸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程廷云看到沈疏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愕、后怕,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是难以置信?是震动?还是一丝在生死边缘被守护的悸动?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边伤员的呻吟和战场持续的喧嚣所淹没。
程廷云没有停下脚步。他冲到那还在泥泞中挣扎的溃兵身边,一脚狠狠踩住对方握枪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俯身,拔出自己的刺刀,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残酷和高效。
他这才首起身,喘着粗气,看向几步之外的沈疏桐。西目相对。
硝烟弥漫,血腥刺鼻。他脸上沾满血污和泥浆,军服破烂,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破布条,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硝烟、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如同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而她,跪在伤员身边,白色的护士服(临时围上的白布)上血迹斑斑,脸上沾着尘土,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像硝烟里倔强绽放的一朵小白花。
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图书馆里的机锋与试探,没有石滩镇冲锋时的决绝与狂怒,只有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上,最原始、最首接的震撼与确认。他眼中的血丝密布,带着未散的杀气和浓浓的疲惫;她眼中,惊魂未定之余,是难以言喻的震动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悄然滋长。彼此都狼狈不堪,却又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在极端环境下被淬炼出来的、坚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