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被难以置信的巨大痛苦所取代。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手徒劳地想去抓那深深嵌入身体的刺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嘶气声。他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蒋先云,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慢慢软倒下去。
蒋先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住枪身,想要将刺刀拔出来。然而,刀身似乎被肋骨死死卡住了!他用力一抽,竟然纹丝不动!倒地的对手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每一次抽动都牵动着卡在骨缝里的刺刀,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感和黏腻的阻滞感。冰冷的汗珠混合着溅到脸上的、尚带体温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垂死对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火光恰好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对方半张脸——那高耸的鼻梁,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在火光下呈现出诡异淡蓝色的瞳孔!
一股寒气猛地从蒋先云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这张脸这张脸他认得!虽然此刻沾满血污和痛苦,但那双眼睛,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和优越感的神情绝不会错!
是在沙面的俱乐部!几个月前,军校曾组织他们去观摩租界的防御工事,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叼着烟斗的英国人,被介绍是“某位退役军官”,曾用流利但腔调怪异的汉语,在沙盘前为他们讲解过“如何利用狭窄街巷进行防御阻滞”!当时他那带着傲慢的微笑和指点的姿态,蒋先云记忆犹新!他甚至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史密斯!
史密斯教官!他怎么会在这里?!穿着绸衫,拿着鬼头刀,成了商团的打手?!巨大的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蒋先云,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拔刀的双手竟一时僵在那里。
史密斯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蓝眼睛,似乎也认出了这个曾认真听他讲课的年轻学生兵。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痛苦、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狼狈和羞耻——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随即,那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他喉咙里最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巫山!发什么呆!”一声熟悉的暴喝在耳边炸响!是程廷云!他不知何时冲到了近前,脸上沾着硝烟和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看到蒋先云僵在原地,以及那柄深深卡在尸体里的刺刀,瞬间明白了大半。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踩住史密斯尸体的肩膀,双手抓住陈延之的步枪护木,两人同时发力,猛地向后一拽!
“啵”的一声闷响,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刺刀终于带着淋漓的血肉拔了出来!
“战场上,只有敌我!”程廷云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只有冰冷的决绝,“捡起他的枪!快!”
蒋先云猛地一个激灵,看着向远处跑去那个身影,那个总是不走寻常路,灵动跳脱却又异常勇敢凶狠的身影。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短暂的失神中惊醒。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史密斯尸体旁,掉落着一支闪着幽蓝金属光泽的、造型精悍的柯尔特1911半自动手枪。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一把将它捞起。冰冷的枪身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异样的质感。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尖啸!一发子弹几乎是擦着蒋先云的头皮掠过,打在他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激烈的巷战还在继续,容不得半点迟疑。蒋先云将那支柯尔特手枪死死攥在手中,仿佛要汲取某种冰冷的力量,驱散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硝烟、血腥和尘土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他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