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贴上他的背脊,一下,两下,帕子与他的衣裳摩擦成微弱的声音,在秦离铮的耳朵里被渐渐放大,像在他心房凶狠敲击。
可手的主人却始终缄默,稍刻,脚步渐退,她也没理由地连声音都变轻了,像在找补:“好了,我喜洁净,往后多注意些,小玳瑁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的,你也多学学他。”
“是,谢谢小姐。”
日头正盛,钱映仪立在屋檐下,一张红唇喋喋不休,从那小床要做多大说到上头的细枝末节,又道:“哎呀,反正待会夏菱取纸笔过来,我画与你瞧你就知道了。”
秦离铮闷声用锯子将木材一分为二,只是偶尔扭头窥一眼她的笑颜,他好像也被她的笑浸染,温声问:“就这么高兴?”“那是自然!"钱映仪斜眼瞟他,好似嫌他不懂她的欢乐由何处来,一反常态耐着性子与他解释道:“从前哥哥与姐姐每年都往金陵来看我,后来哥哥考中进士做了编修,娶了我嫂嫂,我姐姐也嫁了人,他们渐渐来金陵的次数便少了,上一回见他们还是三年前的年关呢!”
“我想想.…"她欣欣笑起来,掰着指节细数,“头一年是因姐姐随姐夫回老家祭祖,嫂嫂是家中独女,哥哥陪嫂嫂回娘家过年去了,第二年依旧如此,第三年本来要一齐过来,怎知哥哥与姐夫的公务繁忙,又一时没走开,只我爹娘回来了。”
她说话时神情灵动,像树梢上鸣唱的鸟雀,秦离铮锯木头的动作放缓不少,恐她不留神吃进木屑,干脆整个人背对着她,又问:“小姐的兄姐各自嫁娶,小姐也没回京师去?”
“这个麻.…“钱映仪在他背后窃窃笑了两声,有些不大好意思:“哥哥成婚时,我染了风寒,姐姐成婚时,我往金铺去取打给她的贺礼,被一条未牵绳的大狗吓得当夜发起了烧,也给耽误了。”
秦离铮动作蓦然停下,想起那夜偷听时,她曾谈及在街边撞见年少的他因为一条狗与人互殴。
少时他的确爱养狗,那条狗乃兄长捡了赠与他,取名松松,是只卷毛小白狗。
她说她最怕狗。
秦离铮脸上罕见有些发讪。先前他觉得她好像生来就会磨砺他的耐性。如今细细检算起来,何止是这些?他与她仿佛天生就站在彼此的另一端,或是喜好,又或是别的。
但这不妨碍他暗暗把此事记在心中。秦离铮默然想着,倘或她能对他有情,待回了京师,松松…还是先送去褚之言那避一避吧。在他良久的沉默里,夏菱总算捧着纸笔彩墨誓回院落。钱映仪登时来了兴致,使他去搬张四方桌出来。待夏菱来来回回擦拭干净长条凳,钱映仪便一屁股坐下,就着亮眼的阳光在纸上勾画。大约是不太习惯在光下作画,钱映仪时不时搓揉一下眼梢,再要蘸墨时,挥洒在桌上的阳光被遮住,静静覆上一片阴影。她倏然抬脸。
年轻人好似没有察觉,只是立在前方挑选木材,仿佛只是凑巧遮住了那扇光。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半晌,只得把脑袋垂下,继续那张未完成的画。秦离铮握着木材反复扫量,终于在她不设防的一刹那去凝视她。她作画时模样犹显认真,脑袋虽垂着,背却依旧挺得很直,整个人温软得像天上的云团。他倏然想到那两册话本,上头的武生小像栩栩如生,武生的长枪仿佛也如她笔墨下的精怪一般,能攫住人的心肠。很是奇怪,她这样柔软的一个人,怎能写出那样血腥残忍的东西?
残忍到将北镇抚司的诏狱与之相比也自叹不如。秦离铮好像又离她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她的笔尖走,在脑中也把她逐一描绘,看似隐晦,却又坦然,只要钱映仪一抬头,便能看见他逐渐有些变了味的眼神。和煦的暖日渐起一阵微风,吹得树影荡漾。并不漫长的一刻在秦离铮隐秘的注视下陡然离去,钱映仪捡起画吹一吹,向他招招手:“过来,你便照着这个做。”
秦离铮渐敛心神走过去,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