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半空,却又缓缓放下。
“你母亲临终前托我护你周全……”
“所以您打算用‘护’字困死我?”我打断他,“把她女儿锁在深院,任外敌拿全府性命要挟?让她死后还要背上‘累赘’二字?”
他踉跄退了半步,像是被刺中要害。
良久,他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真不怕死?”
“怕。”我答得干脆,“但我更怕活着看你们一个个倒下。昨夜我梦见苏青鸾死在我怀里,血从她里里涌出来,她说‘你终于肯回头了’。可当我真的回头——她已经了了。”
苏青鸾在我身后轻轻吸了口气。
父亲睁开眼,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
“你变了。”
“是。”我说,“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背《女诫》的小姑娘了。我是沈清辞,是将军府的继承人,也是唯一能活着走出这场局的人。”
他沉默许久,终是转身欲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背影佝偻了一瞬。
“走可以。但记住,若你死在外头,我不去收尸。”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方红绸包裹的木匣。掀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纸页,边缘焦黄,似曾遭火焚。
“这是我昨夜翻你旧箱时找到的。”她递过来,“夹在一本《诗经》里,是你娘亲的手笔。”
我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忽觉一阵异样波动。这不是普通墨迹,而是以血混朱砂写成的密文,需特定角度才能显现。
“你看这里。”她指向一行模糊字迹。
我凑近烛光,偏头细看——
“癸未年冬,凤栖于北岭,血染紫藤。其女降生之时,天现双月,地涌寒泉。老观主言:此女承命而生,亦因命而亡。若欲续其寿,须寻火命纯血,引阳破阴,然代价极重,恐伤施血者本源。”
我手指一顿。
这是我出生的记录。
而“火命纯血”,正是灵汐公主的命格。
原来早在二十年前,我的命就已经被人写下。
“你娘亲知道你会中毒。”她低声说,“也知道解法,但她没写全。最后一页被撕走了。”
我盯着那残缺一角,心口发紧。
是谁撕的?
为何藏匿?
又是谁,在多年之后,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让这毒发作?
我慢慢将纸页收回木匣,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谢谢你找到它。”
她摇头。“我只是不想你再蒙着眼往前冲。你有你的誓,我也有我的守。从前是你护我,现在换我替你守住这些秘密。”
我望向铜镜。
镜中女子束发戴簪,衣襟左斜,俨然是男子装束。唯有那支玉簪,在烛下泛着幽微光泽,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窗外风起,吹动帘角。远处更鼓敲过三声,已是子时。
我站起身,活动肩胛,感受体内气息流转。寒毒蛰伏如常,可每当心绪微动,丹田便有一丝灼热升起——那是心经第四重的征兆,需情为引,方可催动。
我已不再压制。
“明天一早,我就启程。”我说。
她点点头,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框,忽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