峋再三催促,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歇下。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甄婵喏便同聂峋去了清水镇有名的书林街。这条街果然名不虚传,路两旁是一家挨一家的书铺,上至经史子集,下至农工医卜,应有尽有。
甄婵诺目标明确,专挑那些涉及农事的书籍翻看。聂峋帮不上别的忙,便只在她挑中书籍时,默默接过,寻个角落堆放起来。大半日时光倏忽而过。待到日头偏西,两人身边已然堆起了小山般的书籍,聂峋雇了辆车,悉数搬回客栈。
自这一日起,甄婵菇便开始了废寝忘食。书籍堆积如山,她埋首其间,时而提笔疾书,时而蹙眉沉思,常常连水都忘了喝。金姑在屋内悄无声息地候着,更换冷掉的茶水,为她揉捏僵硬的肩膀。如此足不出户地看了两日,桌边的笔记手册写了厚厚一沓。她将书中提及的可能导致土地异状的原因,归纳整理为几种可能,并初步设想了验证方法和应对策略。
第三日一早,她便叫上聂峋,带着整理好的册子和几样工具,再次动身前往云清观。
走在山路上,晨风带着凉意拂面。甄婵诺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聂峋看在眼里,心中颇为心疼,忍不住揽住她的肩,低声道:“你身子本就不甚强健,往日里需得仔细将养。如今为了这事,连日来耗费心神,殚精竭虑,夜里我瞧你翻来覆去,睡得也不安稳。为夫真是无能,竟要你如此劳心劳力。”
甄婵菇偏过头,对他笑了笑:“夫君说的哪里话。查明真相,帮助表哥,本就是我心中所愿,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何来劳心劳力之说?况且…”她语气微顿,带着丝娇嗔,“嫁给你之后,不知是不是心境开阔了的缘故,我倒真觉得这身子骨比在闺中时轻盈康健了不少,偶尔劳累些,也无妨的。”“哦?"聂峋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意。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想不到为夫还真有如此妙用?那娘子往后更该物尽其用,随时取用便是,无需客气,也不必担心为夫力有不逮。”甄婵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又羞又窘,忍不住抬拳捶在他胸膛,低声啐道:“没个正经!青天.白日的,胡说八道什么!”聂峋朗声笑了起来,捉住她捶打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两人一路说笑着,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了云清观外。观内依旧安静,郑淮安并没有在外面劳作。聂峋抬步欲直接进去寻他,却被甄婵诺轻轻扯住了衣袖。
“且慢,“她低声道,“我们先莫要惊动表哥。依我这两日所查,有些症结,或许需得静心观察,才能看出端倪。"她示意聂峋跟着她,两人并未进入观门,而是绕着那几块宝地周围,沿着地势,仔细地勘察起来。甄婵诺发现,若是走得远一些,离开那几块宝地的范围,其他的土地上山花烂漫,野草萋萋,长势都十分喜人。尤其是从流经此地的溪流,若溯源而上,或是顺着主流向下游远处望去,但见溪水清澈,水草丰美,甚至能隐隐看到几尾小鱼在其中欢快地游弋。
一旦目光落到那几块宝地附近,景象便截然不同。她特意顺着流经表哥田地的那条细小分支溪流往下游走了一段,发现情况愈发诡异。溪边的水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枯黄,她在田埂溪岸旁,看不到寻常农田里常见的蚯蚓,扒开土壤,也难见蚯蚓活动的痕迹。就连平日最爱在田间啄食的鸟雀,似乎也远远避开了这片,周围静得有些反常。再往下走,她看到了一只翻着白肚皮早已僵硬的青蛙。她蹙紧眉头,又逆着水流方向,朝宝地的上游走去。果然,走了不过一炷香的距离,溪流两岸的景象便恢复了生机,草木重新变得绿意盎然,水声也似乎欢快了起来。
“所以…是水的问题?"聂峋一直紧跟在她身边,自然也看到了这泾渭分明的对比,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甄婵诺点点头,面色凝重:“十有八.九。水流经那片地便带了毒,殃及了下游,而其上游则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