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起来。
蝶衣仔细地掩好门窗,隔绝了外头的寒气,方才将食盒揭开。一股浓郁鲜香的暖气顿时弥漫开来,驱散了周身寒意。甄婵诺轻轻嗅了嗅,眼中露出些许讶异,移步近前一看:“羊肉汤?”“是呢,"蝶衣不疾不徐地取过瓷碗,一边盛汤一边笑道:“听闻是有边关部族遣了使者来神都,他们首领当年在边关曾与大将军并肩杀敌,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这回特地带来了好些肥美的牛羊孝敬呢。长公主殿下惦记着您的身子,特意吩咐分了大半到咱们院里,足够吃上好一阵子了。”甄婵诺点头坐下,接过那碗奶白色的羊肉汤。她小心地吹开热气,低头啜了几口。
汤汁入口,鲜香甘美,毫无腥膻之气,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淌下去,浑身都熨帖了。
她忍不住赞道:“果然鲜美。”
忽然生出几分闲情逸致,她转头对蝶衣道:“去将我那本风物志取来,再磨些墨来,这般好汤,合该好好赞美一番,记上一笔。”蝶衣笑着应了,忙去书案前准备。
正当她挽袖研墨时,却听甄婵诺忽然问道:“今日这汤,还余下许多么?”“多得很呢,灶上还煨着满满一瓮。”
甄婵菇沉吟片刻,抬起眼皮吩咐道:“拣个汤盅盛得满些,再烘烤一些胡饼,下午你随我去金吾卫一趟,给夫君送些去。余下的,你们几个也分一分,者都暖暖身子,这冬日还长着呢。”
蝶衣闻言,脸上顿时绽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屈膝:“奴婢代姐妹们谢过小姐!姑爷若是知道您亲自送去,不知该多高兴呢!”午后小憩初醒,甄婵诺睡得两腮酡红四肢舒展,彻底醒透了,蝶衣才仔细服侍着披上大氅,登上了准备好前往金吾卫衙署的马车。车厢内早已备好煨在厚棉套子里的羊汤汤盅与新烙的胡饼,蝶衣心细,又在汤盅外严严实实覆了一层绒毯,确保这一路行去,汤汁到了姑爷手中仍是滚烫的。
马车辘辘,行得平稳。
至金吾卫衙署门前,自有值守兵士上前拦查。听闻是中郎将夫人到访,那年轻兵士不敢怠慢,恭敬请她们稍候,自己快步转身入内通传。
甄婵诺闲坐车内,略感无聊,便轻轻掀起侧帘一角,目光闲闲投向街道。只见人来人往,蒸包子的热气腾腾,糖葫芦的热情叫卖,别有一番生气。正有趣瞧着,忽见不远处一阵小小骚动。
一名身着郎将服的魁梧汉子,正一手拽着铁链,链子那头拴着个戴着重镣垂头丧气的犯人。
那郎将生得虎背熊腰,声若洪钟,一边拖着犯人前行,一边口中不住叱骂训斥。
惹得周遭百姓纷纷侧目,非是因这押解场面骇人,反倒是被那郎将口中层出不穷的粗俗妙语逗得发笑。
只听他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偷鸡摸狗也不挑个地方,摸到宋屠户他家去了?他家那啃惯骨头看门的大黄狗岂能饶了你!撵得你鞋都跑掉了,害得老子带人去抓你,还得先给那大黄狗孝敬块骨头,生怕它连我一块儿啃了!”这粗野又鲜活的骂腔,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哄笑。甄婵诺也不由得唇角微弯,觉得这军汉虽言语粗鄙,倒也有趣。正欲移开视线,那郎将恰好转过头来,指挥门口守卫接手犯人。就在他侧脸完全转过来的一瞬,甄婵诺微微怔了一下。那郎将面上人中一旁,有一颗醒目的黑痣恰映入眼帘。她心头一跳,眉头忽地蹙起。
这黑痣……
一股似曾相识的强烈熟悉感涌上心头。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记忆深处那个与她攀谈的白胡子游方老道的脸,与眼前这张粗犷带笑的郎将面孔,忽地重合起来。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