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万里云
“咳，咳咳……
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殷红涌出，染透了玉无垢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惊刃后退两步，忽而感觉到环着脖颈的手紧了紧，身后传来一声短促、急切的陌生音节。
空长清寂,如雪原的风。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每个生于天山的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阿妈。苍迟岳回了一句什么，也是天山语，苍冷却温缓，惊刃听不懂。可她微微偏过头时,却在苍岭的眼角，看见了一星水光。那个沉稳冷静，总是照顾着大家的苍岭，那个行事利落，石头一样稳当的长姐,悄悄地红了眼眶。
苍迟岳握紧剑柄。
长剑抽离，带出一串血珠。
玉无垢按住伤口,踉跄着站起，刚一转身，镇山剑便已横在脖颈处。苍迟岳立在身后,她个子极高，肩背宽阔，似一截山崖劈出的岩石。北疆的风雪在她身上刻下粗粝的痕迹，却磨不灭那一双锐利的，如苍鹰一般的眼。
“玉无垢，这究竞是怎么一回事？"苍迟岳厉声质问道，“你为何要对孩子们出手？”
玉无垢却只是悠悠一笑：“苍掌门，您怕是误会了，我方才出剑，是为了护住苍岭。”
她顿了顿，又缓缓道：“不过，你护女心切，我也能理解。”“只是，这林中蛊毒实在来得蹊跷，叫我不得不怀疑某一位……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惊刃身上：“无字诏影煞，向来性情乖张，不受差使。”
“这蛊毒若真出自她之手，让她继续背着苍岭，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惊刃下意识开口：“我没有！”
她慌乱道：“我是跟着阿月偷偷入林的，我只是想护着她，不知晓什么蛊毒，也从未与赤尘教有过任何往来！”
话说完，惊刃自己都愣了一下，总觉得说完了，好像也没能证明什么。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萧衔月。结果，萧衔月正水灵灵地望着她，甚至还弯眉笑了一下。<1萧衔月叹了口气：“天啊。”
她一脸感慨：“小跟班终于知道开口为自己辩解了，真是不容易。”惊刃：“？”
萧衔月弯着眉眼，又很快，将笑意尽数收了回去。她往前迈了一步。
鹤纹轻动，挡在惊刃身前。
萧衔月定定望着玉无垢，眸光坚定而清亮，毫不退让。“女君方才说，那一剑是为了杀影煞，护住苍岭，可若影煞不避不让呢？她抬手比了比，“以您那一剑的力道与斜位，只怕要将两人一并斩断吧？玉无垢语气温和，不紧不慢：“我出手，自是有分寸在。衔月你尚年轻，看不透剑中的变数也是自然。”
她目光微转，扫过在场众人。
“影煞杀孽累累，嗜血残忍，若非为了护住苍岭，我又何至于在此时出手？”
“无瑕不明我的苦心就罢了。“她摇着头，“难道连你、苍掌门，还有诸位姑娘们，也分不清轻重吗？”
萧衔月嗤笑一声：“嗜血残忍？”
“影煞救下了我们所有人，力战毒藤至脱力。您倒好，偏偏等到尘埃落定才现身补这一剑。这分寸，拿捏得可真好啊。”她眼尾微挑，“很浅显的道理，若蛊毒真是影煞所放，她大可趁乱离去，何苦陪我们困在林中等死？”
“可若这毒，是某位德高望重、受人敬仰之人提前布下的局，那她确实需要这一剑来杀人灭口。”
“一一妄言！”
玉无垢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你这孩子，被影煞的几句蛊惑之言迷了心窍，萧掌门多年教诲，倒是全白费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不急不徐，却字字落得极重：“无垢女君，我萧家的女儿，不管是年轻莽撞、还是快意恩仇，又或是戳了某些人的肺管子，都还轮不得你来说她半句不是。”不远处，萧鸣音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