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内生活了数代人,从事香料、药材的生意,最有名的就是龙涎香。龙涎香制作材料难得,制香程序繁琐周期长,做此香的商户本就不多。“禁海令"以后,他家成了全城唯一的商户。本来一家独大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但繁琐漫长的报关程序和高昂的关税,严重影响正常贸易。
蒲坚白花重金打通了刺桐城前任知府,并加大制香采买的量,准备大赚一笔。却没想到生意刚做半年,原知府调去其他地方,新来的知府申丞油盐不浸,三番五次拒了他的礼金。
香料制做难,储存运输不影响香味更难,香味变淡,价格能跌三五成。再这样下去,蒲坚白就要落到血亏的地步,每天心急如焚,却只能干着急。蒲坚白已经失眠好几日,除了高昂的库存压力,多年顽疾头疼更难熬。上个月有十天疼得无法入睡,请来刺桐城名医,药费诊费花了不少,汤药针灸不停却不见缓解,深夜时就像有人拿着十八般兵器在脑袋里开山。今天蒲坚白吃完早食没多久,头疼愈发严重,悉数喷出,几乎疼晕过去。真是从生意到身体,没一处让人省心。
现在蒲家五进大宅非常安静,连他孙儿的拨浪鼓都藏起来,生怕惊扰。家仆更是小心翼翼,给扫帚套上布袋,尽量让打扫无声。蒲坚白从未迁怒家人,而是每个见过他头疼发作的亲人都难过得要哭,吃什么吐什么,连喝下去的水都能喷出来,既心疼难过又无能为力。蒲坚白的正妻只能每日去寺庙祈福。
管家行动迅速,赶到船工常去的酒馆茶肆,却到处扑空。不止管家,连酒馆茶肆老板也觉得奇怪,不出海的船工们每日都泡在这里消磨时间,出海回港后也一定会来。
昨晚宝船回港,按说今天早则上午,迟则下午,船工们一定会出来喝酒饮茶,可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管家又赶往城南望归巷,船工们的家。
真是“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明明已经日暮,家家户户不做晚食却都在煮白水。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船工列队在空地上跳,虽然跳得不整齐但每个人都很卖力,衣服都汗湿了。
难得有四五人凑作一堆窝在巷尾的石墩旁,捧着白水在闲聊:“这白水没滋没味的……
“医仙说你们几个手脚都变形了,像肚子里馋虫在叫,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们还没好,药还要吃好几日。”
管家认识他们,脸上有三条长疤的汉子是宝船的火长(领航员)姓卞名牛,行十二,二十四岁,妻子贤惠能干,儿女双全。此人天赋异秉,能从前晚的夜空判断第二日天气,曾经带领船队从海上巨型漩涡中死里逃生,船工尊称他为"牛十二”。他出海时宝船很少偏离航向,就算因为暴风雨出错,也能很快回归航线,所以每次出海他酬劳非常多。有许多大船队抢着聘他当火长。管家打算先和他们扯会儿闲篇:“我家老爷听说你们去了海市蜃…”牛十二扭头更正:“那是飞来医馆,治病救人的地方。”“医馆?"管家的目光闪了闪,“里面有医者?”牛十二点头。
“医术如何?”
牛十二也知道蒲家老爷头疼的事情,从怀里掏出一板药片:“见过?一天只要吃一粒。”
管家眼睛都直了:“这,这,这是药啊?比指甲盖都小能管什么用?”牛十二问船工弟兄们:“管用吗?”
“当然!"另外四人头点个不停。
管家特别郑重地邀请:“我家老爷请你们到寒舍一聚,就聊医馆的事,不白聊。”
宝船的船工们与蒲家打过多年的交道,也曾一起在茶肆饮茶看戏,在酒楼吃山珍海味。
火长牛十二掂了掂管家递来的荷包,爽快同意。西街蒲家
花厅里摆了一桌菜肴,美酒三坛,蒲坚白坐主位,船工和火长分坐两旁。奇怪的是,尽管蒲坚白频频劝菜,火长船工们都只吃蔬菜、喝白水,牛十二甚至劝蒲老爷也少吃肉喝酒。
蒲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