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酒也刚端上来。
蝶豆花的紫色,混着芒果汁的橙黄,底部还有血红的石榴汁,最上面却是百利甜浇下,颜色变幻,毫无章法。
这杯酒的名字叫“野生菌",大概是模拟吃了毒蘑菇后眼前看到的一切。奚粤把桌上的小食摆了个角度,手机横过来,眼皮掀起,看向桌子对面的人。
迟肖迅速领悟指示,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一片干净的拍照背景。奚粤的行李箱和双肩包仍都搁在迟肖那边,由他看管。她捏起一根薯角,下一秒,番茄酱就递到她手边。她多叉了几片无花果吃,转个眼的工夫,盘子里的无花果就都被挑出来,跟个小山似的,都堆在她面前。
奚粤转过头,仍将视线定格在男歌手身上。又是一阵慈惑窣窣的声响,是迟肖把纸巾盒往前推了推。奚粤抽一张擦擦手指,继续撑着下巴发呆,而迟肖悄悄探手过来,鬼鬼祟祟把纸团捡走了,保证她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尽量规避一切让她心烦的东西出现。
奚粤还是不说话,不在意他,心里的打算却越发落定了。她就是要晾着那个人,她就是想看看,一个男人尴尬的时候到底能忙成什么样?一分钟究竟会有多少个小动作?
迟肖此刻坐姿特端正,像是班级里被老师拎到讲台旁边罚坐的小学生。奚粤发现了,她能从迟肖腰板儿挺直的弧度来判断他当下心理状态。这个人,轻松的时候坐姿永远懒散,当他心里装着事儿了,或是面对不熟悉的人,就会把背挺直,装相。
挺着吧,累死你。
奚粤端起酒杯抿一口,看向台上的男歌手,可能是嘴角弯起的弧度略微明显了点,所以被迟肖注意到了。
她这么一笑,迟肖僵直的脊背就有了片刻放松,总算敢正常喘两口气了。找路过的小伙子要了瓶啤酒给自己,他不喝奚粤喜欢的小甜水。显然隔壁这家酒吧的服务生也都认识迟肖,和迟肖说话聊天非常自然。然而迟肖当下没什么聊闲天的兴趣,他喝了一口酒,眼睛仍盯着奚粤,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再顺着奚粤的目光看向台上。正唱歌的男的也是老熟人了,所以,他唱得好么?还是长得好看?她至于这么亦步亦趋,一眼不落地跟?
“奚……”
他没想着奚粤会回应。
“嗯,说。”
可奚粤偏偏就应声了。
台上那哥们儿唱民谣的,故意拗出深情烟嗓,不开口二十八,一开口八十二,平时说话还真不这样,正常得很。在他沧桑歌声里,奚粤“嗯”的那么一小声就柔柔的,轻轻的,迟肖后背忽然很痒,耳朵也痒,像是进了水,很想歪着脑袋控一控。
“你先别看他了,"迟肖正了正坐姿,“咱俩说说话呗?你总得听我解释解释吧?”
奚粤在心里头哼笑一声,面上不显。
她继续沉默,想看看迟肖能自由发挥出什么来。可是迟肖不说话了。
沉吟半响,竞然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奚粤斜过眼睛去瞄一眼,看到窗外,迟肖站在巷子口僻静处点了根烟,看烟盒的颜色,不是她那盒薄荷爆珠。
等到迟肖回来,奚粤也把目光挪走了。
此时那男歌手终于在粉丝的掌声中下了场,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个女孩儿,穿着很简单的T恤和长裤,调整麦克风角度,然后坐在了高脚凳上。奚粤眼前一亮。
杨亚萱。
原来她在这里唱歌。原来她是个歌手。
刚刚见面还不是这身衣服呢。
果然是大理啊,卧虎藏龙。
奚粤想。
她看到杨亚萱的目光逡巡过来,就朝她轻轻挥挥手,然后笑笑,可不知是光线不好还是怎么的,杨亚萱似乎没看见她,朝台下各个方向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然后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首歌。
是爵士。
和大多数爵士歌手的旖旎嗓音不同,杨亚萱嗓音还是那么脆,咬字也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