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看着他,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崩塌。
那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怨恨,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些错过的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身份,立场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
“我该走了。”
她说,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马云飞也站起身,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她,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高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还有,活着就好。”
说完,她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马云飞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无法动弹。
晚上八点,新丽都歌舞厅。
一楼大厅里,男女们相拥而舞,笑声、碰杯声、调情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幻梦,
仿佛门外那些隆隆的炮声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幻觉。
陈沐穿过人群,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走廊尽头,两个便衣汉子靠在墙边抽烟,见他上来,微微点头,让开了身后那扇门。
他推门进去。
戴老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沙发背,微闭着双眼,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一副疲惫之态。
陈骅站在一旁,见陈沐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陈沐放轻脚步,没有急着开口。
他打量着戴老板。
这才多久没见?
上次见面时,眼前这个人虽然也总是神色凝重,但眼里有光,那是一种掌控局局的野心和锋芒。
可此刻,他靠在沙发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
“处座,”陈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您为国事忧思,劳心太重,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身子骨垮了,弟兄们可就没了主心骨。”
戴老板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的血丝,比陈沐想象的还要重,眼框深陷,眼底泛着一片青黑。
“陈沐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粗糙,象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又象是说了太多话,声带已经磨损得厉害。
陈沐点点头:“处座,您……”
话没说完,戴老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直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沐,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炼狱般的景象,
“战局……就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下去:
“中央军,还有从各处调来的援军,湘军、桂军、川军……都上去了。”
“几乎都打废了。”
“尸横遍野。”
他说出这四个字,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情景,真的是太惨了。”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任何廉价的安慰都是对前线将士的亵读。
他虽然穿越而来,知道历史的残酷,
但亲耳听到这位情报头子如此剖白,依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陈骅在一旁给戴老板的杯子里添上酒,轻声安慰道:
“战局如此,想太多也是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