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已经发泄过了,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在沪市滩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三大亨的位置,
他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脑子,是眼光,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老爷。”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是李弥子。
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是张啸林的军师兼帐房总管。
原是个落魄秀才,后来投靠张啸林,
凭着精通帐目和法律漏洞的本事,成为张啸林最信任的“白纸扇”。
张啸林大部分非法生意的洗钱、做帐、疏通关系,都由他一手操办。
张啸林缓缓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血丝:“说。”
李弥子弓着身,态度愈发躬敬:
“老爷,柯景腾是我们烟土生意在法租界最重要的节点。”
“他这一死,货场一抄,
不仅造成了我们将近两年的纯利润损失,更是对您威望的严重打击。”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我们是否要派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啸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红木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你认为,”张啸林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弥子,眼神冰冷,
“他一个刚上任的探长,凭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了柯景腾?”
“凭什么敢抄我的货场?”
“就凭他一腔热血?”
李弥子一怔,眼镜后的眼睛闪铄了一下:
“老爷的意思是……他得了法国人的默许?甚至是授意?”
“不排除这种可能。”张啸林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击,
“还有,今晚的行动太精准了。”
“他们怎么知道这批货运到货场的时间、地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老李,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查我们内部是不是出了内鬼。”
“知道这批货细节的人不多,一个一个给我筛。”
“第二,重新仔细查这个陈沐的底细。”
“背后有没有人?”
“是不是黄金荣或者杜月笙在捣鬼?”
“是,老爷!我马上去办!”李弥子连忙躬身应道。
“张爷!”
另一个声音响起,粗哑而急切。
说话的是徐福生,绰号“火老鸦”。
他脸上有大片烧伤疤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人是张啸林手下的头号杀手,心狠手辣,
擅长用斧头和炸药,曾多次为张啸林铲除竞争对手。
因为烧伤后嗓音沙哑,加之性子阴狠,得了个“火老鸦”的外号。
此刻徐福生瞪着眼睛,疤痕随着面部肌肉抽动:
“张爷,现在这个陈沐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柯景腾跟了您十几年,就这么白白死了?”
“要是我们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几个打手头目都看向张啸林,眼神里带着愤懑和不甘。
张啸林沉默着,手指继续敲击扶手。
徐福生说的,他何尝不知道?
柯景腾不能白死,货不能白丢,面子不能白丢。
在沪市滩,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你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有人敢进一丈。
可是……
陈沐敢这么干,背后一定有人。
如果是法国人授意,那杀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