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
要想回归公主身份,跑到大街上喊“我是公主”,那也太蠢了。恐怕她的消息还没递到皇帝面前,她就先被人弄死了。僖宗死得不明不白,王昭仪也死于道杀,显而易见,朝中有人不想让僖宗活。
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僖宗后人,岂不是活靶子?回归之前,她要先摸清楚朝中势力,至少得知道她最大的敌人是谁。僖宗南逃是因为洛阳失守,而洛阳失守,是因为汜水关战败,汜水关便是一切的症结。唐嘉玉答应帮李楚玉调查晁家男丁的死因,不只是承她的恩情,更是因为这关系着唐嘉玉自己。
查明汜水关真相,便能窥见当年宫变的缩影,才能让她不至于刚入长安就成了别人的棋子。分清敌友,再挑明身份也不迟。其三,便是制造机会,直达天听。
唐嘉玉不懂政事,但她知道谈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平起平坐,上赶着是做不成买卖的。就算她献上了凌云图线索,避开了政敌,完美解释了为何流落民间十七年却不报官,但她矮着头去找朝廷,依然不会得到好结果。她要借一阵风,最好是一阵能让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大风,送她上青云。帮朝廷除掉秦绍宗,这个功劳就刚好。
至此,李楚玉三恨唐嘉玉已经完成了两件,至于最后一件一-除掉负心汉,哪怕李楚玉不说,唐嘉玉也会做的。那个男人,是最后一个认识真正的李楚玉的人了,唐嘉玉既然要顶替李楚玉的身份,必然要除去他。可惜李楚玉对那个男人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排行六,在蔡州军中做事,但这些信息也未必是真。唐嘉玉拿出李楚玉的帕子,暗暗叹息。能不能遇到此人,只能凭天意了。
唐嘉玉闭门许多天,直到门外的眼线都散去后,她才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悄悄从后门出府。
楚大娘子把她打发至偏僻荒凉的角落,倒方便了唐嘉玉出门。唐嘉玉戴着幕篱,刚从后巷走出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楚玉姑娘?”唐嘉玉怔了下,才想起她现在的假名就是楚玉。唐嘉玉回头,发现纪斐牵着马站在不远处,他看到真是唐嘉玉,也喜出望外,将缰绳扔给侍从,快步追上来:“楚玉姑娘,当真是你!你要去哪里?”唐嘉玉并不回答,她隔着帷幕扫过他,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纪公子不在留守府读书习武,在楚府墙外做什么?”纪斐哪好意思说他一直在这里等她。唐嘉玉初来洛阳,肯定有不少东西要添置,而楚家势利,定不会尽心为一个投靠的表小姐准备。纪斐猜唐嘉玉肯定要出府置物,他便蹲在楚家墙外等,他等了多日,终于见到唐嘉玉本人,哪舍得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忙问:“娘子是不是要去买东西?洛阳有东南西北四市,我略识得一二,我为娘子引路?”
唐嘉玉要买初齐年间的颜料和布帛,确实需要内行引路,她没有拒绝,问:“我要补画,需要上年份的画料,公子认得吗?”“娘子居然还会补画?"纪斐越发惊喜,连忙道,“认得,西市就有不少古玩。只是西市遥远,娘子稍等,我这就让人为你赁一辆马车来。”纪斐此人虽然武功不行,但细致体贴,谈吐风趣,非常会讨女人欢心。她初见时觉得纪斐和李昭戟很像,但接触下来就明白,他和李昭戟完全不一样。光讨女人欢心这一点,李昭戟就拍马不及。但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通情识趣,定是在风月中历练过。唐嘉玉看着纪斐给她介绍成衣铺子、胭脂金楼的熟稔劲,就知道这种事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做。2或许,这才是一个大家公子该有的样子,像李昭戟那样父亲只娶一妻,原配死后并不续娶,家风甚严不许涉足戏乐酒色的,才是少数。1又想到无关的人了,唐嘉玉打住思绪,乐得享受纪斐无微不至、周到熟练的服务,一路说说笑笑走向古物街。古画店里,到处堆积着旧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霉味。掌柜的是一个古怪老头,也是这一路唯一不买纪斐面子的人,他低着头,爱搭不理道:“货都在地上,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