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追随我戎马半生、如今也显得灰头土脸的厚铁锅。
“老伙计,世道寒凉,比锅底灰还冷啊。”
那天晚上,我抱着我的锅,对着窗外的寒风,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醉话,直到天明。
在魏国都大梁城的日子,淡出鸟来。
大梁的酒是好,醇香绵厚;羊肉炖得也算软烂。
可天天除了吃就是睡,骨头缝里都开始往外钻酸气儿了。
我常对着南方发呆,心里那口破了个洞似的空落落,再好的羊肉汤也填不满——
赵国,那是根儿啊!
赵王啊!
您真舍得让我这把老骨头烂在敌国?
我这锅,还热乎着呢!
使者真来那天,我激动得像个半大孩子!
为了展现这身骨头绝对还能顶住千军万马,我特意在席间安排了高规格表演——
一人干掉了一只油汪汪的整羊腿,外加一斗上好的梁米!
末了,趁着血气和酒气往上涌的豪迈劲儿,我“蹭”地站起来,“来人!备甲!”
我要穿上我心爱的、跟我驰骋疆场几十年的沉甸甸的铠甲,再跨上那匹陪我出生入死的战马!
给魏王和使者也开开眼,瞧瞧什么叫“老当益壮,尚能饭……呃不,尚能冲锋陷阵”!
盔甲刚套上一半,系带子勒紧胸口,就觉着胸口一阵发紧,动作稍大了点,一股更熟悉的铁锈味猛地涌上了喉咙口。
“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咳得我眼前发黑,那口憋了多年的血到底没忍住,“噗”一下全喷在了刚刚锃亮擦拭过的胸甲上!
殷红刺目,热得灼人,顺着甲片往下淌,把擦亮的精钢甲片糊成了暗红的“抽象艺术”。
周围瞬间死寂,连烛火噼啪的声音都停了,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那位赵国来的使者,脸上原本职业化的恭敬微笑瞬间僵住,像是被速冻的鱼,眼睛里清晰无比地写满了两个字:完了!
我这心啊,比邯郸城下被冻裂的石头还凉透了。
完了,全完了。
赵国,回不去了。
我这口锅,终究要在魏国的库房里,慢慢冷透、落灰、朽烂。
消息像长了腿,风风火火跑进乐毅儿子乐间的耳朵里——
赵国现在最扎眼的就是那顶“老同志再就业中心”的帽子,廉颇?
早被赶跑了!
他乐颠颠地跑去劝燕王喜:
“大王!赵国如今就仨字——惨!弱!空!跟个熟透了、掉地上半天都没人捡的烂桃子似的!现在不咬一口,更待何时啊?”
燕王喜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被撩拨得怦怦直跳,肥嘟嘟的下巴一点:
“说得好!着栗腹为大将,卿你为副将!速去!给寡人把那烂桃子……不,是烂赵国的土地,统统装进寡人的口袋!”
栗腹那厮,仗着带了整整六十万(水分极大)的“大军”,鼻孔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对面赵军稀稀拉拉的阵型,尤其是帅旗下那位被手下费力搀扶着才勉强站直的老头——
我廉颇,简直要笑到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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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
他拿马鞭子隔空指着我,那语气轻蔑得像在菜市场挑拣蔫巴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