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好几个之前跟在王海龙屁股后面耀武扬威的车间主任,此刻正排着队,手里拿着各种小本本和录音笔,等着向组织“交代问题”。
那些曾经被王海龙欺压过的供应商,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一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公文包,里面装满了这些年被敲诈勒索的证据,排队的姿态,比当初排队送礼时还要虔诚。
人性这东西,真是让人看不懂,又看得明明白白。
陈海办完手续,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哼着小曲儿,往公司的方向赶。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回到启航科技那间已经略显拥挤的办公室,他推开门就嚷嚷开了。
“我的乖乖,你们是没看到飞驰厂那场面!”
他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手舞足蹈地开始了他的现场直播。
“就跟赶集似的!不,比赶集还热闹!举报的,自首的,送证据的,那队排的,从三楼会议室门口,一直拐了两个弯,快排到厕所门口了!”
方辰正戴着个大耳机,对着一堆电路板焊接着什么,闻言也摘下了耳机,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王海龙就是个纸老虎,外面看着威风,里面早就被蛀空了。他一倒,那些以前被他压着的,一个个全成了正义使者,抢着上去踩两脚,生怕踩得晚了,自己的污点都甩不干净!”
陈海说得口沫横飞,绘声绘色。
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陈海的寻呼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走到角落里,回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方辰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
陈海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和戏谑,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走到闻人语的办公桌前,声音放得很低。
“刚托人问了,王海龙的事……定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贪污,挪用公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商业勒索……十几项罪名,数罪并罚。”
“证据……太多了,多到纪委的同志都得加班加点整理。”
陈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结局。
“人,已经正式批捕了。听里面的意思,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一个曾经在江城工业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就这样,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彻底落幕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方辰和陈海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闻人语身上。
这个一手将王海龙送进深渊的女孩,会是什么反应?
是快意?是感慨?还是如释重负?
然而。
闻人语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公司财务报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拿着一支红笔,专注地审查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开销。
听到陈海的话,她的手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在陈海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红笔,在一行预算后面,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单音节。
“嗯。”
就好像,陈海刚才汇报的不是一个宿敌的最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