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提拔的,这场对西夏的胜利本该是他的功绩。赵暾道:“陛下慧眼识人,破格提拔狄汉臣,狄汉臣以此功,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赵祯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们暂且退下,朕有话要与太子说。”赵祯以前私下说话都不爱自称朕,而是很亲和地自称“我",与赵暾一样。自从卧病在床,他私下也自称"朕"了。
宰执们担忧地离去。
章惇垂着头站在赵暾身后,小碎步退到了阴影中。赵祯没有注意到他的胆大妄为,没有斥退他。章秦悄悄扫了章惇一眼,大步跟着宰执离开。宰执们此刻都像是老眼昏花,忘记了还有一个章惇。待众人退出寝宫大门后,赵祯开口道:“你可是真心的?”赵暾点头。
赵祯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朕可看不出来你对朕的尊重。”赵暾道:“我是据实而言。”
赵祯被赵暾坦然的态度噎住。
赵祯的双眼又被后悔的潮水湮没。
他喘了几口气,道:“朕与你不该到这一步…赵暾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打断道:“陛下,你这话说得没道理。我可什么都没做。难道你纵欲成疾,还怪我啰?”
缩在阴影中的章惇很使劲地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笑。旁边有人悄悄蹭过来,往章惇手里塞了个小纸包。章惇悄悄抬头,啊,是张茂则张内侍。
他打开小纸包,里面是几颗腌酸梅。
章惇立刻领悟张茂则的意思,悄悄往嘴里塞了一颗。腌酸梅又酸又苦,十分提神。章惇面容轻微扭曲。含着这个,他绝对笑不出来了。
寝宫很空旷。阴影角落里的小动作,皇帝和太子都没看到。赵暾没好气地堵了赵祯一句后,赵祯半晌没说出话来。赵暾继续道:“陛下若认为我哪里做得不合适,说出来,我改。”赵祯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赵暾哪里做得不合适。赵暾除了监国时仿佛真正的帝王,其余时候都很尊重他。甚至赵暾也不是一直大权在握。赵暾曾经也事事向他禀报,只是他的身体不能支持他继续听政。
后宫之中,赵暾也从未克扣过他。为了安他的心,赵暾还让张贵妃一直伺候他,曹皇后都不敢侍疾。
赵祯想不出赵暾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只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丝网牢牢裹住,仿佛蛛网中的小虫。
他似乎只要病愈,权力就会回到他的手中。他却没来由地害怕,即使他可能痊愈,赵暾也有办法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地让他继续重病。
这种害怕,仿佛是他卧病在床的幻觉。幻觉却如梦魇,挥之不去。赵暾看着赵祯害怕的表情,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不可能会有怜悯。他如同对着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心里十分平静。赵祯支支吾吾了半响,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似乎又糊涂了,总重复着“我们不该如此"的话。他似乎真的很后悔,没有好好对待他的独子。赵暾更觉无趣。
是啊,他们本不该如此。赵暾是出生得太早了,才会如此。如果他出生在赵曦死后,即使赵祯不希望他当时已经有了废后之意的曹皇后有儿子,赵祯也会将他接进宫好生抚养;如果他出生在赵曦死了好几年后,赵祯不会再生出任何废后之心,会如珠似宝地对待他;
如果他出生在现在,赵祯恐怕睡觉都要把他放枕头旁,生怕一错眼自己就没了。
那他就走团宠剧本了,好耶!
不说原本历史中的宋仁宗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若能穿越到他出生的时刻,会怎样珍视他,就是现在这个与他的裂痕已经不能修补的赵祯回到过去,也会对他很好。
那真是太恶心了。赵暾想。
其实赵暾如果不是穿越者,小叔叔也不是穿越者,他没有稳固的三观,与曹家不是特别亲近,也没有展露出特别厉害的本事,或许也早就入宫了。哦,不,如果他和小叔叔中任何一人不是穿越者,他在襁褓中可能就死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