暾儿,娘的暾儿,娘终于能与你一同生活了。宰执离开皇宫后,立刻前往曹暾所在处。
曹暾正躺在春日树荫下看书,并一边看一边嘀嘀咕咕骚扰小叔叔看书。曹佑已经弱冠。既然今年正好回京,他已经做好准备,参加今年京城解试。曹佑第一次考科举,心里还是很紧张的。曹暾却是个坏孩子,不仅不安慰曹佑,还常常打扰曹佑备考。
曹佑总是对小侄儿狠不下心,即使再忐忑,也不能斥责曹暾。听闻宰执再次来访,曹佑松了一口气。
他将书本放下,道:“来了。这次辛苦李璋了,来日他出孝,你好好请他吃一顿酒肉。”
皇帝对宰执说明曹暾身份当日,张茂则就将消息传递给李璋,李璋连夜避开宵禁,将此事告知了他们。
曹暾道:"好哦,我捉宫里的小羊羔,请他吃烤全羊。”曹佑忍俊不禁:“行。”
他深呼吸了几下,道:“我去了。”
曹暾放下书:“嗯,我去装病。”
曹佑再次忍俊不禁。
曹暾回屋,脱掉外袍,钻进薄被中。
他装病无须太多化妆,只要露出蔫哒哒的神情即可。曹佑出门迎接宰执。
他拱手作揖道:"暾儿生病,不能亲迎,请相公见谅。”宋庠紧张道:“郎君为何生病了?!”
曹佑为宋庠的称呼装出一愣。
王尧臣言简意赅道:“我们已经得知郎君身份。郎君可有请御医?”曹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眼神复杂地扫了当朝宰执一限,用自己的神情告诉当朝宰执,他知晓曹暾的身份。
曹佑长舒了一口气,闷声道:“暾儿只是旅途劳顿,水土不服。长途跋涉对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实在是太苦了些。以他和我的身份,请不来御医。不过城里名医已经看过了,多休息几日就好了。相公放心。”王尧臣刚想疑惑曹佑身为皇后弟弟,怎么连御医都请不来。他张口时想起,曹佑已经弱冠,身上还没有恩荫官。曹皇后不为家里人讨官,皇帝也将曹佑忽视了。曹倫身上倒是有官职,但已经外放。仅凭曹暾知县的身份,是无法请御医的。
高若讷道:“老夫略懂一二医术,可否让老夫为郎君看病?”曹佑感激道:“谢高相公。"暾儿昨日没睡,今日还没吃饭,应该是能诊断出虚弱的。
宰执见曹佑并无慌乱,都对曹佑评价很高。曹家人似乎对时常有人得知曹暾的身份习以为常?恐怕自曹暾回京后,历任宰执都会在得知曹暾的身份后外放。当朝宰执苦中作乐地想。
因太困,曹暾窝进被子里后差点睡着。
高若讷给他把脉时,他才迷迷糊糊醒来。
所谓水土不服就是一系列身体不适应,睡眠饮食不服也是水土不服。曹暾没有吃好睡好,诊断出来当然就是水土不服了。高若讷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给曹暾开了滋补的药方,拿给门外的仆人,让仆人去自己家中取用药材食材。
曹暾走神。
他想起高若讷虽然官当得一般,但是一位名医,许多御医都说医术不如他。张仲景《伤寒论诀》、孙思邈《方书》《外台秘要》等已经濒临失传的医书就是他重新考校发行,才免于失传。他致仕回卫州后,高氏一族出现多位良医,带动整个卫州成了名医聚集地。
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不然还瞒不过。
高若讷问了曹佑家中所备食材药材,在仆人将药材食材拿来前,先去厨房,亲自为曹暾熬药粥。曹佑忙去打下手。两刻钟后,高若讷端来药粥。
宰执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待曹暾喝完药粥后,才开口。宋庠斟酌了半响,将皇帝的口谕告知曹暾。他们观察曹暾的神色。
曹暾先恍惚了一瞬,然后眼神越发淡薄冰冷。刚刚他见着宰执来看望他,还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如今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了。
王尧臣心头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