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本正经的模样也蛮可爱。李璋哼着歌,策马回城。
身为外戚,李璋从未想过自己能在青史里留下怎样的贤名。他只是做好自己手头的每一件事。
但暾儿说他能留名,那他一定可以。
一易回河啊……李璋想起那些视他为父母的百姓。老实说,李璋挺尴尬的。
他年纪不大,那些视他为父母的百姓,许多人的年龄都能当他的长辈。但想起那些人眼中的光亮,李璋不希望那样的光亮熄灭。一易回河,澶州一定首当其冲,最先毁灭。李璋的眼神越发坚定。
他还年轻,又是皇帝表弟,就算言辞激烈些,也不会有牢狱之灾。他怕什么?
为了青史留名,干了!
李璋策马扬鞭,骏马在官道上飞驰。
猎猎河风扬起了他的袍角,吹乱了他的发丝。曹暾一点一点扩散自己的影响,不断告诉沿河知州提前搜集黄河改道后的水文地理情况。
“朝中许多官吏惧怕契丹甚于猛虎。为了让黄河继续阻拦契丹,不会顾及黄河沿岸的百姓。"曹暾道,“想想杨怀敏。”杨怀敏虽死,但臭名仍旧昭著。
宋辽边境许多边臣都是当地人,就算换了个地方当官,家乡也在宋辽边境这一带。
曹暾从史书中深深了解他们的心情。
封建时代最激烈的党争除了新旧党争,还有地域党争。每个地域的官员都要为自己家乡谋福利,即使他们所作所为看上去很短视,但谁愿意为了长久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家乡?就像是元祐的蜀党避战畏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一样,不是蜀党脑子有问题,而是宋夏边境再起战事,蜀地的日子就会很难过。天下已乱蜀未乱,大宋即将灭亡的时候蜀地才会成为边境,那蜀人凭什么要为你陕人洛人付出?
知道这种心理,曹暾便可以委婉地插手一易回河。一易回河是朝廷直接决定,地方上不能插手。但地方上如果提前得知此事,并且被他植入了“人为给黄河改道,或许能阻挡契丹,但黄河中下游直接完蛋″的思想,他们就会恐惧一易回河。
而且他们还会怀疑朝廷,说不定黄河泛滥也是朝廷抵挡契丹的政策。宋朝确实这样做了。
在真宗和仁宗朝,他们挖堰塘不仅是阻挡契丹骑兵,更是要阻断河北百姓的生路,委婉地令边民南迁。
与之配套的,还有边境不准耕种,不准筑城,不准狩猎等政策。在黄河泛滥后,给宋仁宗的奏章中也有提起。大臣认为宋仁宗无须再惧怕辽国,因为黄河泛滥,河北等地几乎荒无人烟,形成了实质上的坚壁清野。辽人孤军深入没有补给,很容易被宋朝击溃,所以不敢攻打宋朝。虽然这个奏章的建议是好的,但也能看出此时在宋仁宗君臣心中,河北山东被祸害成荒无人烟的模样,符合大宋朝廷边防的利益。曹暾也知道,历代戍边名臣到了边疆,都会在自己权力范围内请求解除边民不能开垦的禁令。欧阳修和包拯都这样做过。但如果朝廷没有彻底转向,那么换一个边臣,边疆的政策就会变动,边民永远不能安心地生活。
可谁愿意离开家乡?
宋辽边境、黄河沿岸也有读书人,他们即使没能成为宰辅,但馆阁中一定也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只是地位太低,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不能更改朝廷的决议。曹暾让他们提前得知此事,他们造成较大的声势,就能左右优柔寡断的宋仁宗的决议。最终结果如何曹暾不能保证,他只能尽最大努力,将如今能做到的事做完。尽人事,再听天命。
曹暾回到青州时,雨终于停了。
但最艰难的时刻这才开始一一从水灾中活下来的百姓,要求一条长久的活路了。
曹暾终于亲眼见到了富弼那场名留史册的赈灾。史书中写得很温情。
富弼劝说自己治下没有受灾的地区的富户献出粮食,将青壮百姓编入厢军让他们干活,命令山林的主人不准阻挡前往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