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看出了一头冷汗。
继位的太子经历千篇一律,不能继位的太子头顶上的皇父各有各的毛病,杀子的皇帝连"狂疾”都玩出了花来。
襁褓中的孩子会忌惮,独子也要忌惮,江山社稷都抵不过一句朕乐意。即使是明君,也常常在储位之事上糊涂。明君尚会弥补错误,选出合适的继承人或者托孤大臣,但已经死掉废掉的皇子,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狄青思索曹暾的经历,如果不是曹暾有仿佛神灵庇佑的智慧和心智,只是一个普通孩童,早就被磋磨死了。
陛下在三十多岁壮年时,一心想要废掉的皇后居然生出了嫡子,那究竞是继承人,还是眼中钉肉中刺?
狄青不得不怀疑,若不是宫中一直没有其他子嗣出生,恐怕陛下对曹暾就不会行事处处矛盾了。
曹暾的出生,就出乎皇帝的预料。
皇帝同年还有其他皇子出生。他视那个孩子如珍宝。在那位皇子还活着的时候,皇帝是不是更希望曹暾没有出生?当皇帝视若珍宝的皇子早夭,曹暾却命硬。皇帝在庆幸还有一个子嗣留存时,心底真的没有半分芥蒂?
毕竟皇帝从未期盼过曹暾的到来。
书读多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狄青看着皇帝对曹暾别扭的“父爱”,总看出一丝毛骨悚然。曹暾出生前,皇帝虽然没养活皇子,但出生的子女众多,他刚过而立之年,已经有过三位皇子。
曹暾出生后,皇帝只有两位公主出生,两位公主都是活不到两岁便夭折了。如今后宫已经整整四年都没有妃嫔怀孕。仿佛上天要让这位帝后嫡长当皇帝。
狄青虽然理智上知道,皇帝后宫子嗣不丰,恐怕是纵欲纵的。他出身社会底层,对这种事耳濡目染。可皇帝大概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狄青越想越后怕,甚至生出了干脆一辈子外放戍边,别回京城瞠浑水的念头。
可他年少的儿子,奔着认定的年幼的明君而去了。唉。狄青扶着额头,不住地长吁短叹,心里又是自豪,又是烦恼。这个儿子真是太像我了,够讲义气!
但弃疾啊,你其实可以晚几年再讲义气,现在你太小了!狄脉哭得梨花带雨,魏夫人不仅不心心疼,还让狄青找人给狄脉画下来,她要带出去炫耀。
看,我儿哭得真好看!
狄脉被亲娘噎得哭不出来了。
狄哉拍了怕兄长的胳膊,老气横秋道:“长得太好看也头疼啊,还好我长得只是一般好看。”
狄脉嘴一瘪,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泪意。
狄青牢牢地看住狄脉,狄脉也没本事独身穿过重重流寇去青州。狄脉只能坐在门口远眺青州方向,祈祷狄静一帆风顺。狄静这一路很顺利。
他虽然是孤身北上,但宋仁宗治下流寇再多,官府对天下总是有控制的,对他而言已经是太平盛世。
是以,即使他看出了宋仁宗对曹暾的凉薄,在他心中,宋仁宗仍旧是一位好皇帝。
这样的好皇帝,就应该有一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储君。一个仁慈的好皇帝之后接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王朝的盛世就能开启了。因此他会尽全力保护曹暾。
何况曹暾还是他的恩人,是将他从前世情绪泥沼中拉出来的挚友。为忠为义,于公于私,他都该赶紧前往青州,与曹暾共苦。狄青是从禁军三帅中退下,在京中的故交虽然职位不高,但身处禁军中,对宫变和曹家那把火了解得比常人多。
狄青与曹家交好,离京前曾让故交看顾曹家。故交给狄青寄信,既是安狄青的心,让狄青别被谣言吓到,也是暗示狄青以后别和曹家人多相处,他也不会再为狄青关怀曹家了。唉,明哲保身啊。
狄静前世看过许多宋人的笔记小说草稿。
一群南渡的旧宋文人仕途无望,又忘不了汴京的繁华,都纷纷闭门著书,将记忆中那些往事写出来。
狄静看到过宫变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