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如殿堂上的泥塑木偶。人不会讨厌泥塑木偶，顶多只是淡漠。
赵祯甚至都不能对曹舞厌烦，因为曹舞非必要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厌烦也要多看几眼才会厌烦，一个总是知情识趣地减少自己存在感的皇后，赵祯都没有机会厌烦她。
赵祯厌恶的只是群臣和杨太后逼迫他立的皇后。曹舞卸下了皇后的装束，如民妇般站在他面前时，他便心软了。罢了，他其实本就没想过能顺利废后，只是打算提升张娘子的份位而已。赵祯道：“我问翰林学士梁仲贤可否废后，他言，闾巷之人，今日出一妻，明日又出一妻，犹为不可，况天子乎？”曹舞静静地垂首听着。
赵祯半自嘲道：“无论我问谁，他们都反对我废了你。这时我真想不管不顾真的废了你，朕居宫中，左右前后，皆皇后之党啊！”曹舞仍旧不语。
赵祯深呼吸了几下，将情绪压下，漠然道：“回宫。宫务挤压太多，早些处理完。”
曹舞下拜：“是，陛下。”
赵祯顿了顿，道：“今后你可以召见暾儿。身为姑母，你常关心暾儿，为理应之事。”
曹舞一愣，缓缓下拜，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泣不成声：“妾…叩谢陛下。”
赵祯背在身后的双手收紧。
他做这个决定，除了曹暾差点被烧死的后怕，还因为他若继续隔离曹皇后和曹暾，群臣恐怕会发现不对劲。
既然他不能废后，隔离曹舞和曹暾已经没有必要。而且他已经准了曹暾外放的请求，让曹暾暂时出京避开风头。曹舞和曹暾见不了几面。
但见曹舞悲泣的模样，赵祯心里还是涌出难以形容的悔意。他是不是不该……
可事已经至此，曹暾都遭受过一次刺杀了，他不能立刻将曹暾的身份公布，后悔也已经无用。
“待过几年，朝野争议平息，我就将他接回来。“赵祯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俯身将曹舞扶起。
曹舞哽咽道：“是，陛下，妾等着。”
杀了杨怀敏？哈哈哈哈，杨怀敏可不知道暾儿的身份。你连审都懒得审一下，因群臣杀杨怀敏的声音大，便杀了杨怀敏，顺带想抹平那把火？可陛下啊，你去骗天下人，能骗得了自己吗？你真的相信那是杨怀敏所为吗？你还能信任你的身边人吗?
娘的好暾儿，娘无用，护不住你，还好你聪慧，能护得住自己。曹舞看得出，赵祯恐怕自己都不敢确定是杨怀敏放的火。他也不敢深查。
皇帝自己不能查任何事，要指挥别人查。
他查得越深，动用的人就越多，知道真相的人就会越多。为了保住曹暾乃帝后之子这个秘密，他便不能深查。
杀杨怀敏，不是给曹舞一个交代，而是他给自己一个“就这样算了"的交代，并希望能杀鸡儆猴。
可是皇帝如果不查出真凶，他便永远处在“有人居然敢杀皇子"的惴惴不安中。
宦官敢偷偷放火烧死皇子，那会不会更大胆？曹舞太期待回宫了。
她期待回宫后，这把火烧出的阴影能笼罩赵祯多久。赵祯可不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
收拾好物品，曹舞回到宫中。
如赵祯所言，宫务积压了许多，她很是忙碌。宫中光是宫女子就有六七千，再加上宦官和其他供养后宫的人，曹舞要管理几近万人。
这么庞大的人群，曹舞十六岁被杨太后相中，从未想过自己会入宫的她匆匆学了一年，十七岁便深锁宫中，嫁给了比她大八岁的赵祯。她懵懵懂懂地入宫，脸上天真稚气未脱，就要管理近万人。当时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册，曹舞只觉头晕目眩，四肢发麻。如今，刚刚三十周岁的她，习惯了。
曹皇后回宫后，赵祯着实松了一口气。
废郭皇后之后，后宫有杨太后打理，而且曹舞很快就入宫接手宫务，赵祯从未想过宫中无人主事会有多麻烦。
赵祯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