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才能得到割掉腐肉的机会。
而即使割掉腐肉,大宋中期积重难返,他只可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百姓不那么难过,死了就人死政消。
“我承受不住那么重的压力。"曹暾很懦弱地哭道。曹佑叹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小侄儿揽进怀里。原来小侄儿的前世是一个很普通也很幸福的人啊。小侄儿前世没有经历过大的波折,没有见到过大的动荡,一直生活得平静而幸福,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他来承担。
那难怪了。
“暾儿,你现在也可以逃避。别人的期望是别人的事,你只要顾好自己就可以了。“曹佑轻轻拍着曹暾的背,“没关系的,你仍旧可以什么都不承担,真的没关系。他们不会怪你。你不认识他们,对吗?你不用承担陌生人对你的期待。曹暾埋在小叔叔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
曹佑其实仍旧不能全然理解曹暾为何会痛哭。在他看来,确实陌生人的期待并不值得曹暾如此难受。但曹暾成长的环境与自己不同,他不会否定曹暾的心情。在曹佑的安抚下,曹暾终于哭完了。
他轻轻推开曹佑,道:“我还是很害怕。我害怕我做不好,会害死比原本历史中更多的人。”
曹佑轻轻道:“暾儿,不会比靖康耻差了。”曹暾厥嘴:“那哪知道我的子孙会不会与徽钦二宗一样差?我又管不到我死后。”
曹佑被曹暾的话噎住。
曹暾道:“再说了,我也不确定自己能继位。假如赵祯脑子一抽弄死我,还是赵宗实继位呢?”
曹佑摸了摸曹暾的脑袋,侧身坐到曹暾身边,不想看曹暾了。叔侄二人静静地并排坐着。
曹暾感到脑袋空空的,心也空空的。好像都变成泪水流出来了。他恍恍惚惚呆愣了半响,然后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嗒,拍一下。啪嗒,再拍一下。
曹佑偏头看着使劲拍打自己的脸,把脸拍打得红彤彤的小侄儿:“轻点。”曹暾重重给了自己仿佛两个耳光般的拍脸,收起眼中的怯懦,恢复了以前平静到木讷的神情:“小叔叔,我真的很脆弱。赵祯能轻而易举阻断我成为古人的路,王则也能轻而易举阻断我完全变回现代人的路。”曹暾很想忘记王则的眼神,忘记王则的话。但他已经在屋里逃避了好几日,逃不掉。
他脑海中王则等人的目光,怎么都挥之不去,仿佛梦魇。每日每夜,他闭上双眼,都会回到昏暗的牢房,都会与王则对视。曹佑问道:“你……要做个好官家吗?”
曹暾点头,又摇头:“我要做个封建时代的官家。好不好,我不确定。先这样决定着,说不定我明天又被谁影响着后悔了。”做不了纯粹的古人,也当不了现代人,曹暾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他不能接受这个世界达官贵人的三观,但又要做这个世界达官贵人才会做的违背三观的事。
要压榨百姓,要镇压百姓,要成为一个踩在万民枯骨上的“好官家”。他笔下写着吃人。穿上了皇袍,他就是最大的吃人鬼。这就是大宋如今最需要的。也是他早就知道,但心里一直不能承受的。得过且过吧。
或许,这也算一种摆烂。
曹暾从床榻上跳下来:“我要进宫,劝说赵祯给起义军首领一个痛快。对了,小叔叔,你说你领过兵,那你镇压过起义没有?”曹佑点头:“镇压过。以后你不忍心,我去就是,别怕。”曹暾撇了撇嘴:“我不亲自领兵,但所有出自我手的诏令都是我的责任。我还没懦弱到自欺欺人的程度。”
曹佑拍了拍小侄儿的脑袋:“没关系,你可以自欺欺人。”曹暾甩开曹佑的手,努力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再掉下来。他一边叽叽咕咕,一边往外走:“小叔叔,你都从靖康来的,还不认识岳王爷?难道你死在赵构南渡前吗?小叔叔你前世叫什么啊?和谁共事呢?说不定后世的史书中有你呢!”
曹佑一边想着赵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