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人迅速离去。曹佑提着灯走到曹暾身边:“暾儿,你要问什么,声音低一些,外面听不到。”
曹暾怔怔地看着眼前仿佛死尸般的人,没有反应。石牢中的恶臭和眼前的惨状,似乎都没有勾起他的情绪。那死尸般的人却抬起头,朝着曹暾望了过来。曹佑赶紧护在曹暾身前。
他发现那人抬起头后,眼神竞然很是清明,没有被石牢磨去理智。“你……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官话中带着难听的口音。他只说了一个字,停下犹豫了片刻,苦笑着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认为那件事不可能发生,便只剩下苦笑了。曹暾道:“我是曹暾。写《杂闻》的那个曹暾。”王则垂下的头猛地抬起来,映着火光的双目直直地望向曹暾。在曹暾开口之时,也有几人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曹暾。曹暾轻轻推了一下曹佑。
曹佑迟疑片刻,在观察了王则神色后,侧开身体。曹暾走到牢笼前:“你们…”
他开口后,又不知道说什么话。
沉默了一会儿,曹暾问道:“你肯定看过我的书,但文彦博没有搜到我的书,为什么?”
王则微微垂下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用曹暾听不太懂的河北本地方言破口大骂。
曹暾愣住。
王则艰难地继续大骂,方言中夹杂了几句官话,骂的都是狗官、狗皇帝。曹暾偶尔能听懂的几句话,污言秽语都难以入耳。在王则大骂的时候,有几人艰难地往牢门口爬动。他们透过牢门的缝隙,一动不动地看向曹暾,似乎要将曹暾的样貌印刻在双目中。
片刻后,他们也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吐露出听不清的污言秽语。“走!”
当骂声嘈杂后,一个清晰又焦急的字落入曹暾的耳中。王则已经拖着伤腿爬到了牢门口,视线与矮小的曹暾平行。即使王则满脸血污,曹暾也能清楚地看到,王则那焦急中带着关切的神情。曹暾张望。
能动弹的人似乎都爬到了牢门口。
他们竭力地怒骂,脸上却都没有愤怒的痕迹,全都是一片关切。好奇怪啊。
真的好奇怪啊。
“快走!”
在另一个稍显文弱的人再次催促曹暾的时候,曹暾上前一步,手伸进牢门栏杆内,抓住了王则的手指。
曹佑惊得浑身一颤。
但他叹了口气,只是将提灯举得近了些。
王则也被吓到,口中的怒骂声都停了。
一些人也停下了怒骂,但很快他们的骂声又此起彼伏。王则静静地看着抓住他的手指的孩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着骂人的话。
曹暾走得近了,听得清了。
污言秽语是有,但这些话骂天骂地骂狗官骂皇帝,一句话都没有指着他。唯一能骂着他的,大概就是骂赵家皇帝断子绝孙。但就算他死了,赵祯能过继宗室子弟,在如今的礼法中,也不是断子绝孙。“先生,快走。”待更多的骂声响起,王则才又开口道。曹暾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抓着王则的手指。曹佑警觉地看向牢门外:“暾儿,有人要来了。”王则虚虚地握了一下曹暾的手指,努力地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小先生,你要做个好官啊。”
曹暾愣住。
王则猛地抽回手,往后挪动了半步。
曹佑放下提灯,将曹暾抱起来,将他的表情藏在了自己的怀里。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响起。
骂声不绝于耳。
在骂声中,隐约夹杂着“先生”快走”好官”的字词,隐隐约约让人听不真切。曹暾抬起颤抖的双手,想捂住耳朵,却仿佛失去了力气。守在门口的皇城司宿卫已经走过来。
曹佑对着他们道:“暾儿吓到了,我先带他离开。”宿卫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让曹佑赶紧走。他们拿着武器敲了敲牢门。
骂声安静下来。
那几人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