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臣眼中,贝州叛贼轻易就能剿灭,谁出兵都没问题。事实上也是如此。贝州起义军太弱了,而朝廷有本事的大臣太多,谁都能镇压他们。
既然谁出兵都有功劳,所以在出发之前,他们先争起了功劳,想要自己去镇压,不想要其他人镇压。
赵祯此刻仍旧犯了选择困难症。
他临时派去的人没有压灭反叛,需要派去更厉害的人。可朝中厉害的人太多,他们都在争执,而不是给赵祯拿出一个立刻可以用的政策,赵祯便不知道选谁好。
赵祯不由对后宫抱怨,朝中公卿日夜争吵,但谁都没有拿出个章程来,没有用处啊!
曹暾如实记录下了这场好笑的朝议。
即使宋朝记载中将镇压王则起义作为宋仁宗君臣的荣耀之一,宋仁宗朝许多大臣都要在履历上添上一笔自己在王则起义中立下了功劳,光是记载“首功"者都有一个巴掌之数,但《宋史》都懒得帮这群人描补这场混乱的朝议。他倒是看了真人版,很有趣。
最终还是刚从地方官入朝的文彦博站出来,领兵出征。文彦博刚被赵祯提拔为参知政事,在朝中没有党羽,别人在为自己的势力争吵,他没有势力,便不用思考太多,自己请缨即可。刚回朝的夏速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姓贾的庸碌和吴育双双离京,他终于找到机会拜相了。可皇帝刚让他回来拜相,顷刻就听信谗言,将他改为枢密使。虽然枢密使也可称呼为西府相公,但他是从东府相公的位置上被强扯到西府相公的位置上,心里就很是不满了。
夏谏便对好运坐上了参知政事位置的文彦博很是不满。他没想到文彦博居然不懂朝中规矩,他们还没吵出个章程,文彦博就主动请缨了?
文彦博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这场叛乱谁都能镇压,不独你!我们就是知道谁都能镇压,所以才在吵谁去!
文彦博可不管这些,他领兵就离开了。
如朝中贤臣所想,文彦博一去,贝州局势立刻好转。贝州局势的转折点,在契丹使臣入境时。
贝州人深恨契丹人,厌恶宋朝对契丹的妥协。当王则得知契丹使臣即将路过贝州的时候,哪怕知道很冒险,也点了两三百精锐好汉,出城埋伏契丹使者。宋朝官兵便和契丹使臣联合设了埋伏,全歼了贝州叛贼精锐。贝州起义军人数虽多,领导者却不多,这两三百精锐心腹被歼灭后,贝州的士气便大跌。
见贝州能领兵的人不多了,文彦博这才声东击西,一边猛攻,一边在另一处挖地道,成功攻入贝州。
虽然有叛贼逃脱,但王则等叛贼首领断后被俘虏。叛贼的首领被捕,剩下的叛贼就只会变成天下茫茫多的群盗之一,不会影响宋朝的统治了。
文彦博上报,贝州叛乱平定。
赵祯松了口气。
满朝贤臣则憋了口气。
他们都说了,贝州随便出个贤臣都能剿灭,文彦博就是趁着他们在争吵,捡了便宜呢!
文彦博继续派兵追剿叛贼,将叛贼驱赶到村落内,放火将叛贼精锐焚烧殆尽,只有零星叛贼如文彦博所料,遁入山林中,成为天下群盗之一。叛乱平定,朝廷开始争功。
赵祯每日受到雪花般的折子,每一封折子都是争夺功劳。再没有人谈叛乱的事,他又烦恼又安心。
又一日朝议结束。曹暾将记录的毛笔放下,双手兜在袖笼中。宫中即将落钥,昏昏的夕阳照在厚厚的雪花上,映得整个宫廷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曹暾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昏黄的暮色中。
这色调,真是脏得恶心;啊。
这件事,他从在这个世界能记事开始,便知道了。贝州起义被扑灭,因贾昌朝的迟疑和道路上的群盗阻隔,他们多坚持了近一个月。
庆历八年闰正月时,王则才被押送进京。
赵祯虽然安心了,但愤怒丝毫未减少。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