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不缺将相,只是将相们都各有主见,常常力使不到一处去。宋朝缺的,是与将相一般有才华、有决断的君王。没有人掌握缰绳,纵然拉车的马再是神骏,马车也跑不快、跑不稳。暾儿长大后,会变成能凭借自己的意识,牢牢拉住缰绳,让所有骏马都往一处跑的君王吗?
三岁看老,他能看着现在的曹暾,看到未来的明君吗?苏洵离开前的一夜,好几人都失眠了。
曹佑也失眠了。
曹暾失眠了能去骚扰小叔叔,小叔叔总不能来打扰年幼侄儿的睡眠?他无奈,只能披着衣服走出院落,在月光下驻足,仰望明月。明月照耀古今人,前世今生的他也沐浴在同一轮明月下。前世种种,在曹佑已经接受此生后,时隔多年,再次在心底翻腾。曹佑前世一生大部分时候都很顺利。
去掉最后几个月,他与君王堪称明君名将的鱼水典范。君王对他信任纵容,恩情到他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因为死得太快,纵然他心里有岩浆般的痛苦,但那痛苦没有折磨他太长时间,没能为他今生烙下太过绝望的痕迹。再加上他还有一个脆弱的小侄儿要养,没空多思。
如今再次想起来,前世种种更加遥远,只有那遗憾深入骨髓,纵然剥皮拆骨也难以拔出。
比起恨意,比起愤怒,比起失望,他最终留给今生的,只是遗憾。曹佑披着衣服站在一池潭水前。
微风轻抚水面,吹皱一池银纱。
他轻轻拍着亭子的栏杆,小声吟诵:“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今生若弦断,可有人会听?
屋内,曹暾手脚都伸出了被子,四仰八叉呼呼大睡,错过了拆穿小叔叔身份的绝佳机会。
一觉睡醒,苏洵该离京了。
二狄和三章都早早来为苏洵送别。
张载摘了柳枝,赠送给苏洵。
苏洵见着一众友人,哽咽道:“洵将别离了,保重。”“明允,保重。”
一众大小友人抱拳作揖,送别客船离开岸边。苏洵哽咽的时候,岸上也有人在落泪。
曹暾没落泪。
他思索着以苏洵的本事,恐怕没几年就要回京,你们哭个啥啊。他东张西望,困惑地在送别的人中发现了许久不见的程颐。等等,程颐怎么混了进来,还哭得情真意切?见曹暾困惑地看向程颐,曹佑压低声音为曹暾解惑:“程颐向明允求亲,已经初步定下。正好明允在河南府为官,恐怕到了地方就会定下。”曹暾瞪大了眼睛。谁?和谁求亲?
曹暾不敢置信地看向客船。
这次送别,一直躲着不见人的程夫人和苏八娘也戴着纱帽与众人告别。曹暾这才发现,苏八娘的手挥舞得特别起劲,一看就是在岸边有她在意的人。
啊,不是,这配对是不是有点离谱?虽然程颐年纪的确和苏八娘差不多,又常在向张载学习的时候,向苏洵讨教学问,知道苏八娘也正常,但这配对是不是有点离谱啊?
曹暾怜惜苏八娘,但他不可能插手苏八娘的婚姻,就只是督促苏洵上进。苏洵很爱苏八娘,他已经吃过亏,下一次找人家肯定会擦亮眼睛。只要他有本事,苏八娘的未来就不会差。
其实如果历史中的苏洵若是已经当官,或者苏轼和苏辙已经当官,程家也不敢太作贱苏八娘。
但曹暾虽然没能插手,暗自还是想过苏八娘能不能在自己小伙伴中找一个靠谱的。
他的小伙伴中,似乎没有在历史中留下苛待妻子恶名之人,在封建社会,都算得上良配。
他脑补过小叔叔。
但小叔叔只把自己当长辈,苏八娘偶尔出现,也以晚辈礼对待小叔叔。唉,小叔叔,木头。
他又琢磨章惇会不会和苏轼成为一家人。
但章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