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那几封书信,他确实都看过。当他看的时候,那把火还没有烧到他的身上,他还很乐意看到曹暾写信骂晏殊。后来得知晏殊是被晏几道坑了,赵祯还笑了好一阵子。
曹暾确实不是故意燃起这把火,但京中风声……赵祯毕竞不愚蠢。他虽然怒气上头,但范仲淹劝说后,他也冷静下来。如范仲淹所言,曹皇后即使要做什么,也不会牵涉到曹暾。而且赵祯其实心里明了,曹皇后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也从未在意他对后宫嫔妃任何偏爱。赵祯最不喜欢曹皇后的一点,就是曹皇后大度得不像个活生生的人,竞从她言行中找不到任何嫉妒软弱之举。他很明白,曹皇后并不在意他的宠爱。他虽然同样不喜曹皇后,但也对曹皇后的无礼如鲠在喉。对比曹皇后,会为了他嫉妒疯狂的郭皇后,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了。“那朝中言论,只是因为曹家势大,他们阿谀奉承罢了。“赵祯道。范仲淹无语至极。
曹家还势大?曹家被你削得只剩下一个曹琮,其余人身上连个职官都无。朝中人又不知道曹暾是太子,他们怎么可能阿谀奉承曹家?范仲淹看着赵祯的双眼,心里叹气。好吧,皇帝也知道他自己在找借口。经过这么多年的了解,范仲淹从中央退下,遮住双眼的那一片叶子也被挪开,更加了解这位年轻的帝王了。
皇帝性格一直很执拗,不太听得进劝说,控制欲也很强。但他确实心怀百姓,重视江山社稷,所以他心里哪怕别扭不满,还是能按捺住脾气,在大部分朝中大事上认真倾听谏臣的意见。皇帝在朝政上的反复,也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所以斟酌着更改措施,立足点还是为了江山社稷。因在朝堂上憋得狠了,皇帝在后宫这完全能被他掌控,且不会伤害江山社稷的事上,便很是独断专行,不能容忍别人指手画脚,甚至别人越是弹劾,他就越是执拗。
范仲淹不认为皇帝对张美人真的有多深刻的爱情。如果真的深刻,张美人就不会还住在直舍中,也不会要等着一个不让皇帝背负好色之名的借口,才能晋升。
皇帝寝宫的后殿住过曾经的刘美人,为何不能再住一个张美人?但群臣都反对皇帝偏宠张美人,恐怕之后皇帝对张美人的执念会越发深厚了。
在皇帝眼中,张美人就是他皇权的象征,是他能随心所欲、不受谏臣控制的象征,是他脱离皇帝身份能自由呼吸的象征。恐怕张美人崛起之势,已经不可避免了。
范仲淹心中忧虑,面上更加冷静。
范仲淹试探道:“张美人孕育子女确实有功劳。公主天折也不是她的错。陛下若真的怜惜张美人,以怜惜之名晋升张美人的份位,朝中肯定无人会不满。赵祯犹豫了一会儿,道:“曹家势大,还是稍稍等等吧。”等什么?陛下你在等候什么时机?范仲淹心中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