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贤人不是窥伺皇权?范仲淹明白了,只要皇帝能掌握权力,便不会将权力真正让渡给其他人,也不敢将权力让渡给别人。
执政的人只是皇帝的手边的工具,左右朝政的仍旧是皇帝自己。如果皇帝自己才干不足,意志不坚定,那么他就会犹豫来犹豫去,今日用这个工具,明日用那个工具,挑挑拣拣,哪个工具都用不长,什么事都做不长久。古来明君,如尧舜,如文帝,没有一个不是自己为当世最大的贤人。他们选贤人所执的政,本就是他们自己想施行的政。大宋的敌人一日比一日多,边疆一日比一日不安稳。大宋不能再有一个性格不坚定的仁弱皇帝了。
如今的暾儿就很好。他完全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明白大宋有什么危机,不会被粉饰的话迷住眼睛;他有自己的主意,既能听得进劝说,又不会轻易改变;他又几乎不会与他人争执,本性很是善良温和,很少恼怒。社稷动荡不安,暾儿身带神异降世,成为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关系冷淡的帝后的嫡子,岂不是上天派来中兴大宋的命定明主?范仲淹完全不在乎曹暾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曹暾对大宋的弊端了解得越深刻,他越高兴。因为言及大宋已经存在的弊端,在曹佑看来大逆不道,对范仲淹等人而言也是如此啊。
他们即使心里明白先朝有哪些弊端,也不能直接告诉皇帝。当话语变得委婉,落到皇帝耳中的时候,他们就不确定皇帝听到的是何等意思了。有时候他们甚至连委婉的提醒都不敢,因为那是诽谤先代帝王,是全家流放的大罪。他们不惧怕流放甚至死亡,但不想死得毫无价值。大宋的情况与前代都不尽相同。只是用前朝之史为皇帝之镜,期盼皇帝自己悟出今朝得失,实在太过艰难。即使皇帝悟出了得失,他想与群臣讨论时,群臣也不敢妄加议论,最终也难以有太多收获。自己年纪大了,不惧怕这个。
太子也“不知道”他是太子,不在乎这个。他们不是太子和太子师,只是一个口出妄言的无知顽童和一个久不得志的穷酸老书生。
他们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讨论。
范仲淹熄了再次出仕的心。
以陛下的性格,他已遭贬谪,便不会再回到中央。已经废弃的新政,绝无可能再施行。他若外放能造福一方,但若能护着太子长大,他便能窥见大宋步入盛世的希望。
范仲淹笑道:“暾儿说得极对。谁不愿意成为汉唐?宋人骂汉唐,是我等成不了汉唐,心里酸得慌啊。若宋人认为汉唐不足,那该先成为汉唐,再在汉唐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才能居于汉唐之上。我等连汉唐都未能成为,哪有那个脸说自己比汉唐更好?”
曹琮连连咳嗽,不断咕噜咕噜地喝药茶,不知道是用咳嗽提醒范仲淹悠着点,别吓着佑儿这个孩子,还是真的喉咙太痒。曹佑听着范仲淹的狂妄之语,倒不是很害怕。不过他这个年龄应该害怕,他便装出了个害怕的模样。好歹曾经是敢给皇帝甩脸色的皇帝宠臣,曹佑的演技是很过关的,连范仲淹和曹琮都没能察觉不对两位师长安抚了“惊惶不安"的曹佑一会儿,曹佑又听了一通范仲淹的教导。曹琮一边咳嗽一边补充了几句。
约半个时辰后,曹佑才带着几本书离开。
那些书,都是范仲淹问皇帝要来的大宋先朝奏章。皇子教育和寻常教育不同,先朝奏章、诏令、先帝读书笔记等是比经义更重要的必修课。
这是范仲淹认为皇帝教导太子的方式很荒唐的缘由之一。因为这些典籍,连大臣都无法借阅出宫。
他能偷偷借出一点真宗时期的奏章,还是皇帝从自己要读的书中偷偷挪出来的。
现在范仲淹的忧虑略少了一些。只要曹暾能考上进士,能在当值时看到那些无法借出的奏章、诏令,以曹暾表现出来的本事,自己就能看懂。即使看不懂,曹暾将其背下,他也能为其讲解。范仲淹让背后被冷汗浸湿的曹佑离开后,对曹琮说了自己的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