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的嘴惹了麻烦,事后还是会反省。苏洵将儿子抱在膝盖上坐着。
这么亲昵的姿态,让苏轼身体一僵。
苏洵笑着揉了揉苏轼的脑袋。如果是以前,他更注重父亲的威严,不会与儿子如此亲近。
但看着曹暾与周围人的相处,他想,等他见到儿子,也可以更亲昵些。他会把曹暾抱在怀里,扛在肩头,那么对儿子,也更应该这样做。苏洵道:“有一点麻烦。”
苏轼的身体完全僵硬了。
苏洵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这家当夫子。其实我算不上夫子,说是教暾儿习字,其实无我也可。朱夫子和佑三的字都写得比我好看。你可能以为你制造的麻烦,是我这个夫子不该得罪聘用我的主家。但我说的麻烦,是你侮辱了我的友人。”
苏轼仰头看着如同陌生人般的父亲:“友人?”“嗯。"苏洵点头,将自己与曹家叔侄、章家兄弟的相遇相识相交细细向苏轼道来。
虽然曹家留下苏洵,真的是除了苏洵没人教得了曹暾的字,但苏洵见曹暾是天才,从未相信过这个"借口”。
曹暾可能一时改不了顽固的书写习惯,但曹暾年纪还小,脑袋又聪明,慢慢就会找到适合自己的书写方式。
苏洵一直以为,曹家留下他只是用不伤害他自尊的方式资助他读书。曹家和章家都是显贵,他们对自己这个落第书生平等结交。尤其他在了解曹家处境后,知道曹家自己生活都捉襟见肘。曹家在留下自己前,还询问自己的意见,是否要和外戚相处。这让苏洵感到很心心酸。
苏洵最初也有外戚都不好的偏见。
他读的书都是这么写的。在他未见到真实的外戚前,他自然也这么想。可曹倫委屈地问他,如果曹家没有被选为后族,那曹家如何?苏洵道:“你应该听说过曹彬。大宋半壁江山都是曹彬打下。在大宋建立前,武将争相吃人,生灵涂炭。曹彬不仅是名将,也是仁将。他值得你敬佩吗?苏轼点头:“当然。”
苏洵道:“你或许也听过曹武穆的名声。”苏轼使劲点头:“令吐蕃人以手加额!”
苏洵笑道:“就是他。还有如今我们住的这家的主人曹琮将军。他也曾在西夏浴血奋战。曹家好些子弟在西夏战死沙场。二郎啊,曹家是太后和公卿为陛下选的后族。曹家因功劳和家风被选为后族,世人怎么能以曹家成为后族就怀疑曹家的功劳和家风?”
苏轼偏着脑袋,有点被绕糊涂了。
他虽然能听得懂父亲的话,但这和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听到的故事相悖。他一时难以接受新的思想。
苏洵问道:“如果陛下有太子,又因敬佩范公为天下楷模,而与范公家结亲。那范公家该被人鄙夷吗?”
苏轼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不好意思道:“我明白了。”
苏洵又道:“即使曹家没有名望,而是靠着成为外戚才有了机会做官。但只要他们是贤臣良将,没有做过被人鄙夷的事,那他们也值得人敬佩。”苏轼这就不赞同了:“进士会比他们做得更好!”苏洵又揉了揉苏轼的脑袋:“那可不一定。二郎,科举取士可不是古往今来一直如此啊。即使如今朝堂,也有恩荫、有举荐。哪一种方式入朝为官不重要,能当个好官才重要。如果父亲我将来被推举为官,难道你会鄙夷我吗?”苏轼不说话。
苏洵无奈。看来这孩子说不准真的会呢。不过也不一定是鄙夷,只是遗憾吧。
“我不能改变你的想法,但希望你能多看多思别人的想法。我厚着脸皮接你们来东京,是因为蜀地太封闭,你们要开阔视野。"苏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蜀人若要有成就,必须出蜀,不能做那井底之蛙。曹家叔侄和章家叔侄皆为天才,都是父亲的忘年交。为父自认学问见识皆不如他们。你多与他们相处,便会明白为父的话。”
苏轼不肯相信:“曹暾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