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贵多了,一件破旧的衣服都值数百钱。官宦为家中男女仆从置办一身像样一点的衣服,至少百贯钱起一-也就是曹暾一个月的月例钱官宦每个月有布匹、粮食补贴,不需要在外面做衣服。曹暾用的是曹琮的补贴,不用在外面买衣服。但曹琮的补贴用于全家老小,曹暾也无法太奢侈。老曹暾要额外做新衣,就得去外面店铺买,那一身衣服不知道花他多少个月的月例钱。
曹暾真是头疼无比。
有一种寒酸,是师长认为他过得很寒酸。
我已经过得很舒服了,不要让我更改我的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很烦!曹暾最终忍无可忍,委婉的话师长听不进去,他就只能发脾气了。不、要、烦、我!
曹琮和范仲淹这才歇了心思。
赵祯得知曹暾和曹琮、范仲淹在生活上的“拉锯战"时,忍俊不禁:“我不给他补贴,是担忧频繁从内库往外送东西,会让人察觉他的身份。等他进士登科后,我自会从其他地方补贴回来。如今他是外戚,我不能太过厚待他,以免言官又弹劾我太重私恩。而且他生活俭朴,是好事。这不是范卿你希望的吗?”赵祯怕范仲淹不信,说起自己刚被言官弹劾的事。前阵子春雨久久不下,直到初夏才有雨落下。言官就凭此上书,说是赵祯给妃嫔的家属额外授官,太重帷帐私情的缘故。范仲淹心里道,我希望太子俭朴,但不是连太子本身的待遇都削减。给后族家的一个后辈赏赐些东西,和你说的是一回事吗?赵祯所说的被劝谏一事,范仲淹知道。
昔年郭皇后还未被废时,与尚氏、杨氏两位美人争宠,误伤了皇帝。皇帝以此为借口废后,尚氏和杨氏两位美人也被送出宫,令其出家修道。曹皇后入宫后,曾问皇帝要不要把两位宠妃接回来,皇帝说他不好色,不接。但这几年,皇帝频频召见已经出家修道的尚美人。尤其今年宋夏战事已毕,皇帝松散许多,竞将尚美人召入宫里留寝。言官才借干旱一事劝谏。范仲淹在心里叹气,见绕弯子皇帝不肯接,便直言劝说了:“陛下,孩童长得很快,一月不见,他就变了个模样。你不想见见他吗?”赵祯沉默。
范仲淹不再劝说,告辞退下。
赵祯看着手边曹暾新写的书,长叹一声。
他也想见暾儿,只是担忧见得多了,便不舍得将暾儿留在宫外,才不敢见了。
赵祯能理解范仲淹的担忧。太子被隐藏身份养在宫外,自己还不与太子亲近,范仲淹难免担忧自己是否认可这位皇子。范仲淹真是多虑了。他就只有赵暾这一个儿子,怎么会不认可?正因为认可,他才不敢太过亲近啊。
赵祯想了想,心里郁闷难解,便去坤宁殿坐了坐,对曹皇后抱怨了一番。曹皇后将指甲掐进了手心,才能端着平日里的泥塑菩萨脸安慰赵祯,说赵祯忧虑得很有道理。等赵暾入宫为侍读后,他们有的是机会亲近,不急于这一时。不能因为一时不忍,而前功尽弃。
赵祯心中叹息。虽然他不喜爱皇后,但在大事上,皇后很懂他。说完私事后,曹皇后便顺带把公事禀报了。今年的大旱也蔓延到了蜀地。为了减轻当地负担,朝廷将益州、梓州上贡的绢减掉年定额的三分之一,鹿胎和红锦减掉年定额的一半。益州和梓州进贡的蜀锦,每年奖赏给大臣和皇帝自用的份额是不变的,缺少的部分,就要从后宫里扣减。
赵祯后宫的宫女众多,曹皇后很是为难了一番,才得出一个较为公平的分配。
赵祯道:“张娘子喜爱蜀锦,又刚失去了女儿,她的份额便不动了。”曹皇后道:“妾知晓。”
赵祯想起张美人抑郁成疾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我的衣服也不一定用蜀锦。暾儿都能穿旧衣,我何必非蜀锦不穿?裁下些份额给张娘子吧。”曹皇后再次应下。
于是这次宫中所得蜀锦,一半给了卧病在床的张美人。赵祯自用份额裁减一半,曹皇后主动推脱,将份额全部让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