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也太足了,对皇帝都敢不服。还是说因为拗相公正年轻着,所以比年老的他更加尖锐?所谓的暗中的避讳,都不是写在明面上的避讳,而是和当朝时事息息相关。苏洵身在蜀中,朝堂无人,不了解当权者之事,听言不能理解:“孺子其朋′是《尚书》的典故,周公对周成王所言,希望周成王能和群臣和睦相处。这能犯什么忌讳?”
众人沉思。
曹佑最先道:“可能这句话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陛下认为王兄不够庄重。”
章衡摇头道:“典故而已。如果细究这些,许多典故都不能用了。当今圣上连殿试中直言抨击他的文章都能容忍,不会因这点小事而心有不满。”章惇沉思。他也如此认为。虽然皇帝没有太过分,只是把王安石的名次延后了几位,没在状元榜眼探花之内,但如果是他因这点小事丢了三鼎甲,一定吸死。
王安石端起茶杯,喝茶不语。他心里是知道缘由的,但不好说出来,希望这几人能自己悟出来。
曹佑眼眸闪了闪,也端起茶杯。他心里想到了,也不好说出来。章衡就罢了。章惇和章案已经与曹佑很熟悉,见状就知道曹佑绝对知道了正确答案。
“你知道什么就说啊,难道担忧我们告密?"章资开玩笑道,“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将来也犯忌讳怎么办?还是不是朋友?”章惇看向曹暾:“暾弟,你最为机敏,也猜到了吧?过来,悄悄和我说。”王安石看向曹暾,好奇曹暾是否真的世事澄明。曹暾没有过去说悄悄话,委婉道:“陛下年幼登基。”王安石双眼进发异彩,嘴角上弯,很是欣喜,拱手道:“小公子果然是《归安丘园》的主笔。”
曹暾拱手还礼:“王公唤小子曹暾,或暾儿即可。当不得王公这声小公子。”
王安石道:“我也和他们一起称呼你为暾弟吧。暾弟可称呼我的字。我近日就要启程去鄞县。暾弟若想请教学问,我随时恭候暾弟的信。”王安石自负才学,没想过曹暾不会给他写信。曹暾再次拱手:“是,谢介甫了。”
章惇重重叹了口气。王安石可没有告诉他们可以直呼字呢。他甚至没有介绍自己的字!
文人皆有傲气,越厉害的文人越这样。王安石不介绍字,就是不想与他们平辈结交,章惇不会自讨无趣。
不过王安石并非不会处事,他对曹暾介绍自己的字后,也立刻向众人再次自我介绍。对这几个少年郎,他还是挺欣赏的。苏洵的才学稍差了一点,但性情与他相和,王安石也愿意与其成为泛泛之交。
吴琼轻轻推了曹暾一下:“暾儿可要过去?”曹暾摇头:“不了。我们继续聊李白。”
吴琼抿嘴轻笑:“好。“这孩子真是聪慧可爱。希望她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将来也能与这孩子一样优秀。
几人都不蠢。即使苏洵在政治上的敏锐度差了点,曹暾提点后,他也了然王安石犯忌讳的原因。
若是皇帝成年继位,这句话大概看过就忘。正因为皇帝真的是孺子继位,甚至可能他还未亲政时,辅政之人多次用这句话提点皇帝,皇帝便对“孺子其朋”稍有些敏感了。
思及时事,这句话确实犯忌讳。皇帝只是不让王安石入三鼎甲,也算脾气好了。
苏洵对科举之路越发忐忑:“没想到还有暗地里的避讳,若无人引路,不知道要走多少次歧路。”
章衡道:“明允不用太担心,有些忌讳现在是忌讳,以后可能就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可能是。不是明面上的忌讳,终究只是看阅卷者的心情。运气一事,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自扰无用,我们就不必自扰。”苏洵长喟一声,笑道:“是我落榜太多次,有些执着了。”他对章衡拱手,感谢章衡的提点。
王安石见苏洵如此,对苏洵的好感深了一点。接下来,他不再言学问,着重提了科举经验。
他想,几人学问都很好,缺少的可能就只是科举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