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来,随处可见怒放的春日花卉。粉白的海棠,娇黄的连翘,嫣红的茶花,一从丛,一簇簇,几乎要将所有路径和院落都淹没在花海之中。
花香甜腻馥郁,与酒宴的隐隐喧哗混在一起。宴席设在后花园临水的大敞轩里,敞轩四面通透,垂着轻薄的烟罗纱,既遮了稍嫌热烈的日光,又不阻隔视野,轩外是粼粼的池水,池边遍植垂柳与桃花,落英拂水,景致极佳。
轩内以鲜花为屏,巧妙地隔出一个个相对独立又彼此可见的小席。每张席案上都铺着锦垫,摆着时鲜瓜果和精巧的点心碟子,正中主位那张席案最是宽大,后面设了一架紫檀木雕花嵌贝的屏风,气象不同。幼薇到时,轩内已到了不少小姐。苏绾卿,程家女儿,还有其他几位眼熟的贵女,俱是盛装华服,珠翠环绕,正三三两两低声谈笑,她们的声音在看到她步入敞轩时,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直至消失。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幼薇身上。
不过比起上一次,这一次的打量倒并没有什么恶意,就只是惊讶而已。权贵圈子里没什么秘密,尤其是余指挥使的女儿“死而复生”,又刚刚归京,指挥使甚至为了女儿告了假,谁不想看一看这位有着生死经历的千金小姐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呢?
加上她那曾经一度令人艳羡的婚事,大婚的盛况仿佛还历历在目,转眼不过半年时间,她便成了一个可怜的寡妇,那名誉京都的状元郎,也成了山崖下的孤魂野鬼,真是令人唏嘘。
一片寂静中,一道明丽的身影从主位方向快步迎了过来。“绵绵。"谢明姝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亲手挽住了幼薇的胳膊,“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幼薇抬眼看去。
许久不见,谢明姝似乎更加耀眼了,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织金锦的衣裙,发髻高绾,戴着一整套赤金红宝的头面,眉心一点花钿,顾盼之间,华光流转。那不仅仅是容貌的明艳,更是一种被无数羡慕,恭维和即将到来的尊荣,滋养出的近乎逼人的气度。
虽未正式册封,但那通身的气派,已隐隐有了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非凡之感。“明姝姐姐。"幼薇垂下眼睫,依礼轻声唤道。“快别多礼了,“谢明姝亲热地拉着她,径直走向最靠近主位的一张席案,“来,坐我身边。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幼薇被她按着坐下,能感觉到四周那些目光更加胶着,她微微垂首,避过众人的目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又等了半响,坐席陆陆续续满了,谢明姝作为主人,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笑意盈盈地说了开场话,无非是春日正好,酿了新酒,请姐妹们一同品鉴玩乐。
接着,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捧上一坛坛贴着红签的酒瓮,开始一轮轮地上酒。
每上一轮,便有专门负责酿酒的婆子上前,细细解说这酒是用何种果子,何时采摘,如何酿造,窖藏了多久,有何种风味云云。小姐们浅酌低尝,交口称赞,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品过几轮,便有人提议以酒为题,或咏春色,即席赋诗。
这是贵女雅集常有的节目,擅长此道的如苏绾卿等人,略作沉吟,便有了佳句,赢得一片喝彩。
幼薇于诗词上向来平平,此刻更无心思。她只安静地坐在谢明姝身侧,小口抿着杯中微甜带涩的梅子酒,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姐忽然笑着开口:“我们这般闭门造车,终究是书本上的风雅,难免无趣。听闻余小姐刚从江南回来,那可是风物殊绝之地。不如请余小姐与我们说说,江南与我们京中,究竞有何不同?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话音一落,许多目光又聚焦到幼薇身上,带着期待和好奇。幼薇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她不想说,尤其不想在这里说。谢明姝也侧过头,微笑着看着幼薇:“是呀,绵绵。我也好奇得很呢。你且说说?”
所有人都望过来,显然是推拖不得。
幼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