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中候着,温渺随拾翠、挽碧去侧殿换下了这身过于繁复的礼服。
因为大婚当日未过,晚间还有帝后之间的合卺礼,乾元帝怕皇后的吉服累着温渺,提早就叫宫人准备了别的,柔软的正红绸缎相互交叠,样式更为简单低调,却也不失华贵。
侧殿内,温渺那长而浓密的黑发并未盘起,而是用玉簪在脑后轻轻挽着,半披垂下,取了耳珰、镯环、佩绶,只留了脖颈上那枚精巧的小玉钥匙。等她出来后,便见乾元帝也换下了玄红相间的袍服,内里只剩深红常服。很自然地,乾元帝牵着温渺一同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皆以清淡爽口的为主,因为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温渺这顿饭吃得总有些紧张,待七分饱后便已经有些吃不下了,可因心中志忑,怎么都不愿放开碗筷。
乾元帝为自己倒了一杯淡茶,他用至半饱便停了筷,只撑着头,偏脸欣赏温渺吃饭的模样,秀色可餐。
眼见温渺越吃越慢,皇帝心中有数,眼底笑意更甚。“看来今日大典,是饿着皇后了。”
温渺抿唇,有些心虚道:…是还没吃饱呢。”乾元帝唇边笑意不减一-从今日大婚他一早起来,这笑意便不曾断过一-此刻,他倾身将手探了过来,在温渺下意识后仰的动作中,抚到了温渺的腹上。乾元帝道:"可朕怕皇后撑着自己。”
温渺只觉对方这话就好似在对小孩儿说似的,心知便是自己再磨叽,等再迟会儿也是要面对的,干脆放下筷子,躲开皇帝的视线小声问:“那接下来呢?”帝王目光灼灼,情绪炽热,“接下来,该朕与皇后行合卺礼了。”温渺:“在这里……”
“不,去太极宫。”
那里有他准备好的一切。
说着,乾元帝站起来,直接俯身将绣凳上的温渺拦腰抱起,顺势掂了掂,“皇后体弱,还是该更丰腴些好。”
温渺搂着皇帝的脖子,广袖后落,正好拂过乾元帝的脊背。从凤仪宫到太极宫,距离路程不算远,此刻出了殿门,温渺才发现外面的路上不知何时铺上了红毯,直至延伸至帝王寝宫。有些另类,却有莫名庄重。
暮色暗沉,群星闪烁。
宫人、侍卫远远站着,前者手提灯笼,微光朦胧;后者手握剑柄,肃穆正\L。
那是一道被众人照亮的路,而路上只有温渺,以及抱着她的帝王。当他们行至过半,远方大太监徐胜忽然甩动拂尘。一点星火迅速上窜,宛若流萤,瞬间如金菊一般豁然绽放,照亮半片天光,并拖拽着千丝万缕的金线向八方奔流。这是一场悬于皇城之上,足以被整个京城百姓瞧见的烟花。而他们,正走在烟花之下。
温渺怔然,眼底倒映出了那星星点点的丝缕,似是装满了整片天空。但乾元帝的眼中却只倒映出温渺一人的身形。他忽然开口道:“世人皆道帝王为万人之上,祈福祭祀时便祝帝王千秋万岁,以表臣服。”
温渺看了过去。
皇帝:“但朕是皇后的裙下之臣,故而……”在那漫天烟花之下,乾元帝吻了下温渺的唇,笑着补充说一一“朕的皇后,才是真的万人之上。”
直到望尽夜空中的全部盛景,世界重归寂静,乾元帝才抱着温渺迈进太极宫的门槛,入眼便是满目正红。
乾元帝将温渺放在了铺着红被的龙床上,后方宫人退去,并轻轻关上了殿门。
咔。
帝王寝宫之内静了下来。
温渺有些拘束地坐着,“陛下…”
乾元帝拿起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于温渺。红色的丝线将其相连,他们各执一杯,手臂相交,气息近在咫尺。仰头、张唇、饮酒。
为照顾温渺而替换的清淡果酒顺着喉咙而下,化作暖流,衬得她脸颊比胭脂更加嵇艳,连眼底也染上了丝丝水意。
果酒之于乾元帝来说就像是白水,可他却觉此刻醉意翻涌,心肺都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