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面之上,略染薄红,最初只是眯着眼欣赏这山中美景,但趴着趴着,便染了些许困意。因着上午要出京来太华行宫,温渺本就起得早,一路上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睡也睡不踏实。
此刻暖泉热气融融,不过须臾,趴在石块斜面上的妇人便浅浅睡去,只青丝蜿蜒,恍若在那白玉般的脊背上勾勒出了山河水墨。另一边,太华行宫的议事厅内。
乾元帝坐于上首,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半阖,窥不清其中情绪。下方,臣子们挨个汇报各自的公务进展,发言后便静立旁侧,静待帝王发问。
早些年乾元帝刚刚继位的时候,不少朝中臣子还当先帝在时的情景,并不全然配合今上,甚至还有人耍老臣的威风。但谁都不曾料到,隶属于今上的承影卫早在乾元帝还是太子时,便以暗桩的形式安插、渗透至大楚各地一一
上至盛京朝臣之列,下到各个地方的大小势力、庭院后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即便皇帝身处深宫,但却手眼通天,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之时,就已经于整个大楚境内编织了一张秘密蛛网。
宫内的承影卫仅听帝王之令,担负保护之务;宫外的承影卫各自分散,为帝王明察暗访。
这样一来,大楚上下在乾元帝眼中几乎变成了一个摆于案前的沙盘,是是非非均在帝王眼中,原先还身负“傲骨"的臣子们慌了,初时还一遍又一遍地筛查身边人,等一无所获后这才彻底老实,变脸成了一副“陛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积极态度。
他们敬当今圣上,但也深深地畏惧着对方。乾元帝继位至今,他用前八年的时间收拾“不听话"的臣子下属、调整朝中官员结构,恩威并施、宽猛并济;待第九年时,帝王之威笼罩大楚上下,尽数简在帝心、乾纲独断。
而今,帝王掌权的第十一年,他所求的便是开创太平盛世-一一个能够让夫人记忆恢复后,也愿意留在这里的世界。近来多受帝王关注的户部、礼部、工部尚书瞧着比去岁瘦了一圈,明显是受公务所致,但精气神并不差。
户部尚书红光满面,显然财政、田赋多有改善;礼部尚书精神奕奕,只道鼓励私学一事进展顺利;工部尚书不仅瘦,连脸都黑了一圈,他不仅亲自下农田、观水利,在土木之用上略有小成。
待避暑之事随行的官员一一汇报完毕后,乾元帝适时开口,或奖或惩,均在帝王一念之间。
待此间事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结束公务的随行臣子得了闲,一个个告退离去,准备陪家中女眷在这行宫中享有夏日之清静。
乾元帝则立马起身,免了徐胜、张继的同行,径自往夫人所在的殿宇处走。伺候在殿内的侍女见了圣上打算行礼,却被乾元帝回收制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路顺着屏风向内,属于暖泉的水汽愈发浓郁,好似视野之间蒙着一层薄雾。
乾元帝走进去的时候,俯在暖泉边石面上的美妇还在打盹。夏日林间有凉风,但暖泉的温度依旧比较高,熏得小憩间的美妇面容红润,眼睫、鼻梁上缀着细碎的水珠,唇也鲜艳欲滴。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褪去外袍,半跪于暖泉边上,抬手小心挽起夫人那半干半潮的长发,将提前被泡软、捣碎的澡豆揉开至掌心,这才一缕一缕往夫人的发上抹。
这些事情的时候,皇帝脸上的神情很温柔,眉眼似是都舒展开来,若是朝中臣子见了此刻的乾元帝,大抵会心中直呼见鬼一一谁不知道当今圣上连笑都是少有的!又怎么可能会露出这幅温柔小意的姿态?
发丝上的力道便是再轻,当事人也是能感知到的。温渺眼睫轻颤,缓缓醒神,才初初睁眼,便觉一只微潮的大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陛下?”
还有些睡懵的美妇茫然出声,不见平日里待帝王的防备与警惕,反而有一种柔和到好似能被揉进怀中的温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