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滢,亦是伸手抹泪。
像是兄妹二人一同对她说:“是我骗了你,可当年,我没有办法。”裴寓安不语,方才那一笑过后,便再不见展颜。“我阿娘呢,她不来看看我吗?”
沈明述涩了声:“她来了。”
他话音刚落,明滢缓缓迈入殿内,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素白的脸,哭过的眼眸有些红。
母女二人对视良久,气氛凝结静止。
明滢望着她沉静的面庞、有几分陌生的眉眼、端正挺直的身形与繁琐华贵的衣物,顿时如被锥子刺在心口,呼吸猛窒。曾经的纯真无邪、开朗活泼,在如今的她身上早已窥不见一丝影子。难以置信,她如今也还是个孩童。
当年,她们一同栽花种草、她给她染指甲、替她梳发、把她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人离开了,时间过去了,便再也回不去了。她说不出话来,是裴寓安先开口:“这两年,阿娘身子还好吗?在西北过得开心吗?”
方才,她也是这样问沈明述的,仿佛只是简单的、与亲人再次相见后的寻常问候。
明滢气息紊乱,一时如鲠在喉。
这几句话,犹如沉石,砸在她身上。
她要怎么回答呢?说抛弃她离去后,她有了新生活,她过得很好。说如今裴霄雲死了,她放心不下她,又想把她接走吗?当年,是裴寓安对裴霄雲撒了弥天大谎,才换来她在西北两年的安定生活。三岁的她亲眼看着她离去,一边不舍,一边却又替她隐瞒。她只要一想起,便心如刀绞,痛得宛如在滴血。“对不起。”
纵使心藏千言万语,说出口的还是这句。
“阿娘不必对我道歉。"裴寓安摇摇头,“你过得开心便好。”两年,也足够让她长大,她一清二楚,她渴望的东西,就算如今能得到,也错过良机。
她再不能像两年前那样无忧无虑。
阿娘和阿舅这次回京,她也知道他们的打算。她开门见山:“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明滢见到如今的她,便对她的答复并不意外。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话。
两年前,是自己一走了之,而如今,又回来说要带她走。这份迟来的关怀,她未必就需要,她未必就没有怨恨。
沈明述先上前劝道:“先帝驾崩,如今朝中都是狼子野心之流,你留在宫中,很危险。”
“我不会有事的。"裴寓安坚持。
沈明述自然不放心,哪怕裴霄雲真的藏了后手,留了能臣日后辅佐她,他也依旧不能安心。
他张口,欲再说什么。
裴寓安打断他,阗黑的眸子比浓墨还乌黑:“我是一国公主,我不愿离宫,阿舅若要强行带走我,便与谋逆无异。”明滢与沈明述皆是哑口无言,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确实贵为一国公主,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最尊贵的皇室血脉,不跟他们走,也是天经地义。
“你想好了吗?"明滢看向她,终于有勇气对她坦白,“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可那时我身不由己,我一心只想逃离他,只能把你留下来,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如今,我是真的担心你,不想看你走那条满是荆棘和坎坷的路。”她就怕,她没想好,是还在置气或埋怨。
“我当然想好了。"裴寓安含笑看着她,眼底却并没有稚气,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平淡。
她这样说,明滢便不打算带她走了。
她们是母女,就算聚少离多,她也能一眼看出她的性子来,她真的心心意已决。
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就算还能弥补,也没有时机了。
她也不知该怨谁,她要怨的人,也已不在了。裴寓安道:“阿娘和阿舅无事便离去吧,我过得很好,父皇留下的老臣,近来会频繁出入未央宫,若与他们撞上,便不好解释了。”他们大可趁机不问朝堂事,就这样离去。
“阿娘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