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她这个请求。可他好像做不到。
他想给死后的她一个安稳的家,知道安葬她的地方,偶尔去祭拜一下她。他也会亲自去师长坟前磕头认错,叫他们要怪,就怪还活着的他,不要怪死了的人。
同是可怜人。
裴霄雲默了几息,答道:“朕答应你,会先派人回朗州,将她送回西北安葬。”
贺帘青抿着唇,点点头。
“东西带来了吗?"裴霄雲问道。
问的自是“双生”的解药。
这种蛊的解药好配,最难的,不过是那味药引。说难也不难,传闻有中了此蛊的二人,互相取血作为药引的比比皆是,若狠下心,双方说不定与正常人无异,能长命百岁。可他绝不会这样做,他不会伤害她分毫。
他接下来要去前线亲征,他怕明滢醒来后,不知“双生"何时会发作,早在贺帘青来之前,他便取了血,留给他配药,有备无患。他面色虚弱,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眸光浅动。“解药我已经配好了,只差药引。"贺帘青的视线落到他受伤的手腕上,便知晓他做了什么,神情复杂,“那你呢?”他定不舍得动明滢,明滢毒发,万事俱备,他怎么办?生生熬过去,会元气大伤,消耗寿命。
他原本就中过毒,一旦两种毒同时发作,他都不知能否从战场活着回来。裴霄雲即刻道:“不用管我。”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伤她。
况且,他不会死,他已经见过了,林霰就那样冰冷地躺在她面前,与她天人永隔。
他绝不会如此,他会活着回来。
又一封战报送到,前线战况如火如荼,信上说沈明述受伤了,其中两个将领阵亡,战况并没有想象中乐观。
他挥手,让人将信撤下,眼底燃着一团火,只要他是帝王,要做的事就有很多。
他微微回首,隔着帘帐,仿佛见到了她的脸。她安全,他就放心了。
上马前,他又一次嘱咐贺帘青:“还有,不要让她知道有药引的事。”她对他或许还有恨,让她知道了,她怕是不会愿意……贺帘青猜到了,对他道:“可她若自己不愿呢?”他亦是清楚明滢的性子,她不会愿意用他的血作药引,不愿他救她。裴霄雲翻身上马,身上的铠甲在余晖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字字掷地有声:“我只想让她活着。”
贺帘青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身影,思绪万千。他与裴霄雲也纠葛了这么多年,可纵使是哪哪都不相投的故人,他也希望此人这回能平安回来。
这一瞬,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很多人。一回首,才惊觉,从前的事,过去了很多年,如今的人,也在渐渐远去。是啊,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无论如何,好好活着吧。在一个秋风萧瑟的黄昏,明滢尚未醒转,裴霄雲便走了。